似乎越是不想发生什么,便越是发生什么。
狮鹭海姆魔法学院的宴会厅。
水晶灯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还有乐队演奏曲子,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男男女女的笑声,种种声音混在一起,尽显万千浮华。
我的样子分外凄惨,一只脚的鞋子不见了,裙摆被撕扯成好几截,膝盖与手肘上全是泥泞与淤青,紫色的头发完全乱成一团,脸上也是肮脏的尘土。
而我就以这副模样被塞拉昂斯活生生地拖进了宴会厅,像是闯进宫殿讨饭吃的乞丐,可实际上又比那更惨。
“诸位不必惊慌,我的未婚妻,海文斯公爵的女儿露娜,给大家带来了一份大礼!”
乐声戛然而止,满场的笑语停歇,目光聚拢过来,即便塞拉昂斯不说,也没有惊慌者,只有看戏的贵族。
我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能感觉到大家的视线。
既有惊讶的目光,又有厌恶的神情,还有怜悯的注视……但不知道塞拉菲莉丝公主是怎么看我的呢。
我宁愿她看不清我这张脏透了的脸,她从没有辜负过我,替我保密,保密了十八年,而我却辜负了她。
窃窃私语声像是潮水一样:
“是海文斯公爵家的小姐露娜?”
“听说海文斯公爵准备带着南方军团反了,没想到是真的。”
“前阵子还听说皇子即便不喜欢她,婚约也如期举行呢……”
塞拉菲莉丝站在人群靠里的位置,穿着一身珍珠白的礼服,长长的淡金色长发并没有盘起,依旧披散着,被身后的贴身女仆……伊莉雅?拢着,以免扫到他人。
她似乎不愿意过分审视我的境况,只侧过身来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我,手里端着一杯果酒。
她依旧是那么的美丽,是全场的中心,而我看不出她此时的表情。
这时,塞拉昂斯用力将我往前一推,我踉跄着走了两步,没有站稳,膝盖落在了地板上,就这样跪下了。
我身上用于隐藏那蓝色尾巴的魔法已然失效,它就那样从我的裙下出现了,大、圆、还嫩滑,湿漉漉的分叉鲸鱼尾落在地上。
现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后退,有人捂住了嘴,还有人偏过头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有女声隐约传递进我的耳朵:“天哪,那是什么?”
似乎比起我和父亲反叛,反而是这异族的尾巴更加令他们难以接受。
“露娜·海文斯·巴克托,她不仅是海文斯公爵的女儿,还身具异族血脉,率领两千私兵,趁着夜色潜入帝都,意图配合她父亲的叛军,刺杀皇帝陛下,颠覆帝国!”
什么啊,我都没进城,城门都没摸一下,还趁着夜色潜入……
我很想解释塞拉昂斯说的不对,但塞拉菲莉丝开口了,我就不敢说了,毕竟这只是在狡辩。
“塞拉昂斯,注意场合!”
她的声音音量并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议论之声。
“毕业晚会是学院的正事,不要让罪人扫了大家的兴致。陛下早就得知她父亲暗通海族与王国联盟,设下陷阱反制,而她,确实不是纯正的人类,而是异族。”
“是我的错,我早就知道她是异族了,本以为她会感激我替她保密,却没想到……”
听声音,塞拉菲莉丝似乎对我很失望,可声音是那样的平静,让我听不出来她有什么情绪。
这便是皇储的风范吗?将来注定要成为一代女帝的女人……
不仅不能待在您的身边支持您,还兴兵作乱造反,真是抱歉呢。
“皇姐,她带领私兵趁夜入城,目的恐怕是为了对付你。”塞拉昂斯继续开口,他的面色比塞拉菲莉丝要严肃些许。
眼神也在盯着塞拉菲莉丝,似乎期待看到皇姐有那么一丝慌乱的样子。
我曾经和公主的关系是很好的,无话不谈,无话不可说……唉,为时已晚。
那一起喝下午茶的日子,并肩散步的时刻,读书时的问询,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对付我?”塞拉菲莉丝平淡无波的脸上出现了微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根据对她手下私兵审讯的内容,您的身边那名名叫银霜的护卫长赫然是个内奸,她会带人与她的私兵汇合,打开城门,攻击学院,目的是为了抓住你,如果实在做不到,就杀了你。”
“银霜……”
我看到,塞拉菲莉丝的脸上的表情总算出现了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塞拉昂斯则是诧异得表情。
“我还以为她是您刻意放出去与公爵的人接触。”
神奇的是,在这个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银霜,到底是不是内奸,到底是谁的内奸?
不过她终归没有帮忙打开帝都狮鹭海姆的城门,那些听从她命令的死尸更是没有影子,不知去哪里了。
塞拉菲莉丝公主摇头了:“不,不不,我没有对她下那样的命令。”
塞拉昂斯皱着眉头:“那皇姐,她最后出现在哪里?”
银霜小姐似乎只是自作主张将计就计呢,没有把事情告诉公主。
虽然依旧是公主殿下忠诚的护卫,可隐瞒公主并不是什么好事!会被怀疑的。
人们会认为她真的有私通我父亲造反的想法,只不过到了行动之时,见大事不成,才假装息事宁人摆脱干系。
“她……”塞拉菲莉丝公主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她就在这里!”
咔嚓!哗啦!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宴会厅东侧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瞬间破碎,无数晶莹的碎片像暴雨般飞溅而来,落入宴会厅四处,多人被划破了手臂,更多人尖叫或蹲下。
全场大乱。
有人在往门口跑,还有人撞到了宴会桌,酒杯翻了,地面到处都是碎玻璃。乐队的乐师们也纷纷带着乐器离开宴会厅。
与此同时,一道银色的身影从高处重重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