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本应万籁俱静。
天宫院光站在塔吊顶端，看着港口内唯一的一艘货轮正缓缓吐出白烟。
“看来目标自己跳出来了呢。”
“……只有一个目标的时候，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话吧。”
“唉呀呀，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吐槽明明是空无一人的港口，为什么会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然后吓一跳吗？光真是一点也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呢。”
“呵。”
随口附和了句，固定漂浮在她肩头位置的一架巴掌大的无人机不再出声，天宫院光保持着专注度，继续关注着目标货轮。
港区内的人员已经由管理局用【危险化学品泄漏】的名义疏散，只剩自动设备仍在运转。无人集卡沿着预设路线移动，装卸桥的指示灯一明一灭，仿佛这里还在进行一场没有人参加的正常夜班。
根据之前获取的信息，货船上装着十七只运往西欧的冷藏集装箱。其中四只登记为出口水产，单从程序检测上挑不出任何问题。可是假如管理局的情报没有出错，里面真正装着的东西应该是异魔幼苗。
让这种东西搭上货轮的顺风车，随便进入任意一座港口，再混进冷链仓库和商场，事情就不再是一支普通应急小队能够收拾的了。
尽管今晚这里，本也不应该由她这么个才入职一个月的魔法少女一个人出任务才对。
左腕传来轻微振动，天宫院光不得不收回了目光。
“是瞬见传递来的信息，要接通吗？”
她抬起左腕。
腕环式魔导器在夜色中亮着一圈冷白光。
“接入。”
“了解。”
“白银，汇报现场情况。”
“现场没有看见蔚蓝，目标货轮已经锅炉启动，预计在二十分钟后离港。需要支援。”
有条不紊地向上级汇报了现场情况，天宫院光已经预料到瞬见的回答了。
“花语还在东区，支援最快四十分钟。”
不是直接说没有支援，而是四十分钟的画饼吗？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明白。”
“活着回来。”
通讯随即中断。
“真是无情的上司呢，明明大家都是魔法少女呢，却用着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
“别抱怨了，启动侦察单元，一至十二号解除静默。”
“指令确认。侦察网络展开。”
确认进入临战准备，从无人机中传来的魔导器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而平稳。十二架巴掌大的无人机从塔吊的吊臂上依次升起。它们原本是管理局装备库里最普通的室内侦察机，经过改造后，旋翼噪声被压到接近于无，续航更是从二十七分钟延长到了四十三分钟。
阵阵夜风从河面卷来，带着柴油、铁锈和水产冷库混在一起的味道。银灰色长发被风吹到眼前，光随手将它们拨到耳后。而银白色轻甲战术礼装的裙摆却在风中一动不动。
根据世人的一般看法，正常的魔法少女都是穿着轻飘飘、亮晶晶的华丽衣服，如同战场上的公主一般，使用魔法杖或者剑华丽地战斗。
与她们相比，身着甲胄，还操作着无人机的自己，被称为魔法少女，确实显得过于不正常了点。
但这都无关紧要。
光用指尖划开魔导器投射出的港区平面图。
“分成三组。一组沿冷库外墙搜索，二组检查装船路线，三组下到水面，注意码头桩基和排水口。避开货轮吃水线。”
“路线已分配。预计一分十七秒完成第一轮搜索。”
无人机组在魔导器的操控下，保持静默状态，迅速朝着预期轨迹前进。机身上的摄像头在无人机行动的同时一齐打开，在光的视野右侧由魔导器投射出了十二个实时画面。
“稍等，修改九号路径，贴近吃水线，试探攻击范围。其他单元保持安全距离。”
“九号损毁概率极高，小心回头设备科又投诉你。”
“我知道。执行。”
“已执行。”
异魔幼苗的快递旁必然有着成熟体异魔守护，蔚蓝失去联络，十有八九就是被守护幼苗的异魔击败了。既然手握了关键情报，光就必不可能提前下场，让自己落入同样的境地风险中。
冷库、堆场、装卸桥和停泊区在投射的画面中被迅速切成高低不同的灰蓝色块。增加了扫描功能的无人机没有在这些区域中检测到属于异魔的特殊辐射，意味着异魔大概率未曾在这些区域内留下痕迹。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唯一的答案自然就浮出了水面。
九号无人机划过低空，抵达货轮右舷，尚未进入预定的巡回轨道，光就见到投射的画面轻轻一晃，水面裂开了一条白线，紧接着影像便斜着飞了出去，伴随着扑通的入水声，化作撕拉的雪花噪文。
光心念一动，沉寂的画面立刻回放，停在了丢失前的两秒钟。
击坠九号无人机的白线在缓放的记录中，显露出了真身。
“哦，居然是水行异魔吗，真是罕见呢。”
魔导器一边日常插科打诨，一边迅速完成了轨迹分析。
“切口平整。攻击从货轮右舷下方斜向上抬升，射程至少四十米。如果以九号的飞行速度计算，对方从发现目标到完成瞄准，不超过零点三秒。”
“提高剩余单元的飞行高度，集中区域锁定。”
“已调整其他单元飞行轨迹，现在对攻击轨迹重建。”
水刃轨迹被叠加到港区地图投影上，同时非常贴心的在货轮旁标出倒计时。
十七分钟。
光瞥了一眼计时，忍住了对倒计时后面奇特的心跳记秒符号吐槽的欲望。她伸出右手，五指虚握，制式魔导步枪于掌中逐段浮现。
一脚迈出，身体自然的顺着引力落下。在落地前骤然减缓，甲胄重压下，竟是一点声响没有发出。
右前方的水面突然下陷，光的身前右侧突然张开了一层光阵。高压水刃斜着擦过，身旁集装箱的右角如同被激光切割一般滑落中。尚未落地，第二道水刃已经横刺了过来。
光快步向着货轮走去，魔导器操控着法阵，精准的偏转开了异魔每一轮的攻击。
直到——
“已完成水刃的攻击轨迹数据分析，预计拦截成功率达到最大。”
光抬枪连射三发，弹丸在水线前方爆开，蒸汽与冲击波撞偏了攻击方向。一辆无人集卡被摊开的冲击削掉车头，失控撞向海港护栏。
“异魔的监测方式呢？”
“推测为温差，和无人机的方式相同。”
光举起步枪，朝水面连开三枪。
橙白色弹光钻入河水，照亮了一大片浑浊水域。一个巨大的轮廓从船底掠过，背部贴着层层叠叠的灰黑甲壳，外形接近被放大数十倍的甲壳水生动物。
“啧，这成熟体的体积有点太大了吧。”
“比起确认蔚蓝的翻车原因，居然更在意任务目标吗？光好冷血哟！”
光没有搭理魔导器，也没有继续射击。大量的数据在视网膜上刷下，她注意到了关键。
特质的曳光弹在命中异魔的甲壳时，魔导器传回的残余热量度数只有百分之十一。也就是说，除去水下的因素，大部分的热量被甲壳吸收了
同为汐见市的魔法少女，光早就记住了所有同行的信息。失踪的魔法少女蔚蓝的能力是冷却降温，而本因由她讨伐的异魔偏偏拥有能够吞掉热量的甲壳。对以温度变化为主要攻击方式的魔法少女而言，这简直就是天敌。
难怪会失去联络。
这个念头只脑中停留了一瞬，光便压了下去。
在没有尸体、影像或求救信号前，任何结论都只是会干扰行动的猜测。
“报告五号状态。”
“已抵达货轮主配电室。电子门锁闭，内部设备运行正常。”
五号传回的画面在她视野里放大。
“让它接入维护端口。读取所有冷藏集装箱散热系统的实时负荷。”
“哦？开始接入。”
新的一串数据滚过视野。
现在港口夜间环境温度二十四度，冷藏集装箱体外的小型制冷机组不断排出热风，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沸腾了起来。
光从腰侧取下一枚磁吸切割雷，拇指推开保险盖。
设备部制作的切割雷本来用于对付拥有甲壳类的异魔，经过光的改造后，爆炸时会把魔素和金属射流压成一个窄环，能完美的切割开绝大多数的装甲。即便现在的异魔能够吞噬切割雷爆炸时产生的热量，也决计不可能扛得住针对强化的金属射流切割。
“调用三号携带雷体，攻击异魔背部后段。”
“攻击路径已生成。预计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三。”
“执行。”
无人机下降，机械夹扣住切割雷。异魔再次从水下射出高压水刃，三号骤然拉升，水线擦过机腹。它绕过船尾，以货轮螺旋桨的噪声遮掩接近，随后俯冲。
灰黑色背甲短暂浮出水面。
切割雷被准确贴在其中一块甲片上。
“引爆。”
沉闷的爆声在水下炸开。
环状红光贴着甲片边缘亮起，又迅速熄灭。异魔在水中剧烈摆动，拍打起的河水撞上泊位，浪头越过护栏。被命中的甲片没有彻底断裂，但暗红色痕迹迅速沿着甲壳的凹凸蔓延开来。
“再来一次。调用四号，这次瞄准背部中段。”
“货轮将在十二分钟后离港。”
“所以只测两次。执行攻击，同时让五号侵入港区温控系统。”
“并行指令已确认。”
魔法少女管理局拥有灾害处置权限，理论上所有任务中的魔法少女都可以调用任务现场一切民用设备。所谓理论上，是指管理局法务部门认为可以，可设备厂商却从未想过有人会在深夜用魔导器接管港口的冷库系统。
“第一次握手失败。”
魔导器随即发起第二次连接，又被防火墙弹回。
“常规接口拒绝访问。”
“放弃接口。让五号植入魔导线路，直接接管控制柜。”
“该操作会留下非标准改造记录。”
“先活下来再写说明。”
“确认。开始植入。”
第三次，五号无人机直接伸出一缕银白色魔导线路，直插入控制柜中。
那是光登记在案的魔法少女特殊能力。
魔素赋予。
只要对象是具有明确结构的科技造物，她就能用魔素重写并赋予部分新功能，让原本彼此独立的设备临时组成新的系统。
管理局把这份能力评价为辅助类能力，优点是稳定，材质易获取，缺点是对高阶异魔缺乏决定性杀伤。
以及成本太过高昂。
见识了二十年间诞生的各类魔法少女能力，魔法少女管理局的评价自然没有错，毕竟没有人想过用一个镀镍扳手去敲死一只虎鲸。
不过光并不认同片面的认定。
银白色的魔导线路穿过控制柜，港口冷库、仓储散热和码头消防泵的状态依次接入魔导器。大量协议被强行翻译成统一格式，设备图标在视野中重新排列。
“让所有热量排放转移到东区管线，禁止消防泵降温。”
“警告，港口设备会因为操作损坏。”
“全部执行！”
随着光斩钉截铁的命令，第二枚切割雷在甲壳异魔的身体中段引爆。
沉闷的低吼在水中震荡起了波纹，异魔一甩尾，不再浮出水面。
“喂喂喂，这家伙搞不定我们，要打定主意潜藏下去了，怎么办呀光？”
怎么办？
光望向货轮。船尾烟囱仍在冒烟，根据五号回返的信息，轮船辅机正在为离港做准备。岸电负荷逐步下降，燃油系统已经完成预热。装卸桥最后一段作业将在五分钟后结束，随后货轮解缆准备离港。
也就意味着任务即将失败。
“调用七号和八号取得装卸桥吊具控制权。十号进入货轮机舱通信网，关闭自动解缆。”
“船舶系统可不在常规灾害调用范围内！”
“我知道，先让船走不了就行。”
如果不是因为异魔幼苗的不确定性，光面对任务的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摧毁货轮。但这份任务行动方案在她过来的路上就直接被打回了，区域部门这个月的民事赔偿费用已经用完了今年的全部配额，这都全拜她屡次行动所赐。
十号无人机从通风口钻入货轮内部。四十秒后，船尾辅机的运转声突然一变。自动解缆程序报错，岸电系统重新锁定，推进轴进入保护状态。
货轮烟囱冒出的白烟缓缓沉落。
感应到货轮的轮机熄火，藏在水下的异魔立刻有了反应。
河面隆起，灰黑色甲壳第一次大面积露出水面。它贴着泊位冲向船尾，前肢掀起近两米高的浪。码头灯光照出它宽阔而扁平的头部，口器藏在甲壳下方，几条半透明触须从口器内伸出，贴着水面张开，不断拍击着水面，像是在倾泻愤怒。
光抬头看向异魔，抬枪瞄准它的头部，电光火石间三发热压弹已尽数击中左侧触须。
异魔猛地转向，数道高压水刃随着咆哮交错扫过码头。
光沿着集装箱之间狭窄通道奔跑，水刃擦着背后掠过，沿途的集装箱如奶油般切削滑开。
异魔嘶吼着喷射出更多的高压水刃，却每一道都是以差之毫厘的间隙，贴着光的身躯擦过，而光沉重奔跑的脚步从未停下。
它再也无法忍受被戏弄的愤怒，从水中跃上码头。混凝土浇筑的地面在超越设计的重量下裂开，异魔六条关节粗大的步足扫开散落一地的破碎箱体，宽大的甲壳在地面上展开后挤开了两排集装箱的空间，腹部拖着湿亮的软组织，在地上留下了滑腻的水渍，顺着尾部垂入了水中。
装卸桥的吊具突然下降，一只空集装箱横着砸向异魔，它抬起背甲，撞开了箱柜，沉重的钢箱翻滚着从码头滑落掉入河流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光不由得眯了眯眼。
“力量等级上调，作战计划变更，避免近战。”
“收到，作战模型已更新。”
随着数据吞吐，投影出的港区平面图上，一条橙色路线已经亮起。
冷库的废热正在急速排入港口东侧的循环管线内，仓储散热系统被逆向接管，原本通过循环河水被排放的热量，挤压逆回汇入机组中。
还有四分钟。
光骤然抬枪，砰砰两声，弹丸直中异魔的头部。
异魔沉默着挥动前肢插入了地面中，撑起了巨大的身躯，头顶六只眼珠在甲壳的空窝内高速流转，顺着枪声来源迅速锁定了光的位置。
预警框在视野中极速亮红。
光本能地跟随预判向右闪避，却在落脚前看见异魔在射出一轮水刃后，反而低下了头。
低沉的轰鸣声震动着在区域内传响，异魔背部的甲壳一片片隆起，本就庞大的身躯更显巨硕，仿佛有千万匹的马达在它的体内加压。直至异魔口部两侧的甲片缓缓展开到极致，层层蜕开的腔肉深处中的喷射腔展露而出。
要遭。
下一秒——
异魔猛然抬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水柱从它的口中爆射而出。
水流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冲击将地面的尘土、碎屑，乃至破碎的箱体卷向炸开。
光瞳孔骤紧，魔导器随她心意一动，紧急展开三层法阵绕在她身前。
第一层防御法阵接触到液压水炮的瞬间破碎得四分五裂。
随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光只来得及用步枪挡在身前，巨大的力量就在触及礼装的瞬间将她掀飞了出去。
轰！！！
钢铁箱体被撞出巨大凹陷，光整个身体都差点陷入了裂口之中。肺部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手中的魔导步枪在招架的那一刻就被击碎，魔法礼装忽明忽暗，隐隐显露出她急着出门套上的学园制服外套的轮廓。
啐了一口血沫，光挣扎着抓住破损箱体的钢铁裂片，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魔素消耗即将达到预定上限，光，这次的任务目标超出你的能力了。”
“吵死了，闭嘴。让七号和八号执行吊装任务，二号接替射击标定，其余所有的可用单元携带雷体。给我执行！”
“如你所愿，指令已分发。”
装卸桥再度启动，嗡鸣声吸引住了明显是有些脱力的甲壳异魔，它头顶的眼球锁住了空中开始旋转的吊臂。
四只不知道预定发往何处的集装箱体被吊具同时拉起，沿轨道高速移向通道上方。
异魔抬起头，刚张开口腔，又迅速闭合，两发热压弹在闭合的甲壳上弹开，它扭过头转向光。
光不由得啧了声，提着重新再次凝聚出的魔导步枪迅速后退。
低吼着压低了身体，异魔匍匐着冲向了光。庞大的身躯压过码头，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山倾覆，沿途的集装箱被甲壳撞得破碎扭曲。六条粗壮的步足每一次发力，都如同最大马力的桩基砸入地面，让混凝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光头也不回，对准身后通道的斜上方就是一枪。
消防管道被击穿，高温循环水从断口喷出，白雾瞬间填满了集装箱分割出的狭小通道。
无人机趁机从白雾上方俯冲而下，四枚切割雷落下，紧紧的贴在了甲壳异魔的身躯各处。
沉重的尾部拖过地面，随意一甩，尚未脱离的十一号无人机彷如一个布娃娃一样被碾碎成了零件，砸在一旁的集装箱上后弹开，散落一地。
光停下步伐，望着向她覆盖而来的阴影。
“解除安全限幅，全力热循环。”
“确认请求。”
魔导器连续弹出三条红色警告画面在视野里，但迅速消退。
埋藏在排热管线中的魔导线路骤然明亮，被截断的消防管喷出的高温水化为滚烫水雾，码头被破坏的地面下方传来水泵超负荷运行的震动。整片港区配电设备在这五分钟内积累的废热，被临时设置的系统引导着涌入了东区的循环管线中，最终汇聚在了临到光身前五米的甲壳异魔脚下，尽数爆发。
滚烫的蒸汽瞬间吞没了三重集装箱高度的异魔，像一堵升起的雾墙，隔开了光。
虽然看不见，但是甲壳在高温中不断发出连续的轻微爆裂声传入了光的耳中。
巨大的前肢撕开了蒸汽，伴随着异魔的嘶吼，朝着光猛然拍下。
“就是现在！”
贴附在异魔身躯上的磁吸切割雷同时启动。
轰轰轰轰！！！
赤红色的火环从异魔体内炸开，原本用于承受攻击的甲壳在持续高温的冲击下早已脆弱不堪，现在更是成为了爆炸的束缚层。无法向外扩散的冲击，在甲壳的裹挟下，将灼热的能量与爆射的金属全部压入了甲片之间。
异魔的动作陡然停滞。
“执行落锁。”
“落点已确认，吊具固定解除。”
吊臂在异魔突进的同时，早就瞄准了它即将的落位。悬在上方的四只满载集装箱同时砸下。
异魔只来得及在第一只箱体砸落在头顶的第一声悲鸣，随即被接二连三的箱柜淹没。
光没有立刻靠近。
她站在原地，冷静地注视着升起的尘雾被蒸汽吞没，连着异魔最后轮廓一起淹入。
异魔的生命反应检测在缓慢下降。
从一开始，她察觉到了异魔的外形，以及异魔对高温的耐受特点。
这些异域入侵排头尖兵的能力，大多可以根据它们寄生地球上的生物外形进行分辨。除此外就是它们自己独有的一些小能力。
甲壳的水行生物，能够使用高压水刃，明显不可能是近海或者浅海的生物母本。那异魔必然是潜伏于深海的特种生物。而高温耐受更不可能是地球的深海生物该有的生态能力，这一定就是异魔自己独有的能力。
注视着监视光幕中，异魔的魔素逐渐消减到最低值，光握着魔导步枪的手指，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结束了……”
她低声说道。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异魔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这种成熟体异魔根本不应该是她这么个才成为魔法少女一个月的萌新能够处理得了的敌物。
直到现在，看着那片被集装箱压塌、笼罩在蒸汽中的废墟，她才有一点自己竟然完成这种伟业的实感。
光垂下了枪口，抬起了左手，使腕部的魔导器瞄准了废墟，准备拍下任务完成的照片。
“虽然很不想说这句话，但是，任务好像还没完成呢，光。”
刚放松下来的肩膀顿然僵住，她猛地退后几步，指尖已经搭在扳机上，瞄准了废墟之间。
某种难以名状的沉声，在重重箱体和碎石之下回响。
“为我扫描，快点！”
幸免的几架无人机迅速集中了过来，穿透的温压检测探查到废墟下的异魔，转化为光幕，弹在光的面前。
沉重的甲壳在温控显示下，炙红得如同铁水一般。
但在甲壳之下，一具仿人型的躯壳正逐渐舒展开来。
光注视着微微隆起的集装箱，声音低沉。
“白银，为我记录异魔状态，目标正在蜕壳。”
“好的，织机，已完成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