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见市旧城区在撤离时,大量的房屋被损毁,长久以来有不少人抱着捡漏的心思私自跑出城外,想着大捞一笔,结果却从此杳无音讯。
佐藤健太咬紧了牙齿,尽可能地把身体缩进了墙角,只希望不要被发现。
身后的水泥墙又冷又硬,硌得他浑身难受。可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紧紧抱住膝盖,在这灰尘满布的旧城区废墟角落里,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和他一起还有十几个人,大家都抱伏着身体,挤在这废弃仓库的一角,没有人敢私下交头接耳。
其中不少人佐藤都眼熟,像是隔壁班的国语老师或者是二年级的其他科老师。大家都是莫名其妙的被一晃神就在一个陌生的病院内醒来,随后又被一些看起来就像是幻想中的怪物抓住,一直押送到了这里。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
健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挑起眼向上望去。
两团巨大的黑影静静地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一动不动。
随着云层缓缓移开,月光从废弃仓库破损的天花板间洒落,照亮了那两块黑影。
收拢的宽大肉翼紧紧地包裹着难以言喻的怪物身躯,翼膜间的指骨在清亮的银色月光下反射出阴森的寒意。隐约可见的灰褐色短毛从双翼抱拢的缺口处露出,一只怪物的身躯突然扭动了下,从阴影底端探出了一张让人联想到蝙蝠的丑陋面孔。
两只尖长的耳朵高高竖起,左右轻摇了下,似是在侧耳倾听着什么。随后它朝着外面张开了血盆大口,健太看见它的喉咙不断鼓动着,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只是望见怪物口中密密麻麻、交错排列的尖牙利齿,健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赶忙低下了头。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怪物齿间残留的些许布料和肉丝。那正是他之前这个队伍里,试图反抗怪物,却被怪物抓起来,轻而易举地用翅尖的利爪撕裂,然后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咀嚼吞咽了下去的人类。
强忍着胃中翻涌的酸液,健太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之前的记忆。他闭上眼,稳住了呼吸后,才又偷偷抬起眼角,留意着头顶的动静。
怪物在无声地吼叫后,尖长的耳朵不断摇晃,过了一会后,它又歪过脑袋,朝着另一只倒挂在横梁上的同伴望去。
另一只怪物不知是否是陷入了休眠中,依旧蜷缩在宽大的肉翼中一动不动。
似乎是确认了同伴的状态,这只怪物才缓缓舒展开双翼,紧扣横梁的漆黑爪尖一点点松开,发出了刺耳的细响。
健太忍不住咽了口唾液,身前的其他人也不禁发出了一阵骚动。
宽大的肉翼彻底张开,屋顶破口漏下的月光被遮住,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怪物轻轻扇动了两下,搅动得仓库内好不容易沉积下来的灰尘复又扬起,不少人实在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
倒着歪了下脑袋,怪物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人群前方。蝙蝠外形的脑袋在月光的照耀下,头顶稀疏的毛发随着头的转动也微微飘动。它那异形的鼻头微微抽动,似乎正在嗅闻着什么。
刚才咳嗽的几个人赶忙捂住了嘴巴,其他人也小心翼翼地降低了呼吸。
怪物抖了抖身子,收拢了双翼。翼尖的钩爪撑住地面,一步一步地拖着沉重的身躯朝人群走来。
健太看着怪物唇边干涸的血迹,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止了。
怪物在距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它缓缓俯下脑袋,鼻子贴着最前排的人一个一个地闻嗅了过去。轮到最后一名男子时,鼻子几乎紧贴到了他的脸上。
男子浑身哆嗦,死死闭着眼睛,面容扭曲挤成一团,口水和眼泪沿着皮肤折挤出的沟壑横流。
怪物似乎对男子的表现很满意,它微微点了点头,反而收回了脑袋。
见到怪物凑到男子脸旁时,健太眼睛都已眯起,只敢睁开一条缝,现在怪物只是嗅探而没有下嘴,他不由得偷偷松了口气。
可怪物一走,男子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身子一歪,直接瘫坐到了地上,呼吸短促而急碎,胸口起伏得厉害。
身旁的人连忙伸出手扶住了他,拍打着他的后背,想要帮他理顺呼吸。可男子依旧止不住地哆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口水一下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眼看着竟是被怪物吓得进气多,出气少了。
察觉到男子似是不行了,刚刚离开他准备对第二排的人进行嗅探的怪物回过了头,脑袋歪来扭去,眯着眼打量了男子一会,竟又拖着脚步,向他走了回去。
“……够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
健太正揪心着那个不认识的男子的命运,这声爆喝让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循声望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一只手紧紧按着心口,脸色涨得通红,呼吸也显得格外急促。
“你们这些……畜生!究竟把人类当做什么了?到底要把我们折磨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老师,您快坐下!别……别出声了。”
坐在他身旁的人大惊失色,赶忙伸出手去拉住老人,却被老人一把甩开。
站起的老者是健太认得的历史老师,平日里教学做事一板一眼,挺多被他教导的学生都腹诽他为人古板。但是因为年岁最长,就连学园长据说都是他的弟子,大家都只能对他保持着敬意。
看着老者那副随时可能倒下,却又硬撑着怒斥怪物的模样,健太又急又怕,握紧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也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害怕自己的声音引来怪物的注意。
怪物停下了走向已经脑袋歪到一边的男子的脚步,它耳朵动了动,随后脑袋扭转了180°,一双黝黑的小眼睛不断闪动,最后定在了老者的身上。
它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嗅闻,而是裂开了嘴巴,朝着老人露出了狰狞的利齿。翅翼一震,宽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人群,本来还算稳住的人群被怪物的动作惊吓得尖叫着四散向后退缩。健太也本能地向后退了一下,却在撞到冰冷的墙壁时惊醒了过来。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怪物猛地向前一窜,翼尖的钩爪已经如闪电般直接刺穿了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提挂着离开了地面。
老人悬在半空中的双腿胡乱蹬踢了几下,双手紧紧抓住了刺穿肩膀的爪骨,却又根本无法挣开这份远超人类之上的力量。不一会,鲜血就从伤口溢出,顺着身体滴落到了地上。
怪物看着老者身上淌出的鲜血,双眼迷醉地将脑袋凑近,伸出了细长的舌头,灵巧地沿着伤口边缘慢慢地舔舐了一圈。
随后,它抬起了左侧的翅翼,利爪缓缓伸向老教师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