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仁看到柚香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脚步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妹妹的背影一点点融进暮色里。
晚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吹动他敞开的校服衣摆。
他忽然想起，以前柚香来教室等他，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哥哥”。
算下来，好像已经三四个月没听过她像以前那样软糯糯地喊自己“哥哥”了。
昨天？哎，脸上的灼烧感和不知道为何竟然带有一丝的刺激爽感？还在左脸跃动着。
隼仁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正一寸寸沉进楼群背后。
柚香走远了。
暮色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柚香褪去了国中时青涩的外壳。”
“现在的她，肩膀窄窄的，腰线细细的，即便是身上这件普通裤子，也能修得腿型又长又直。”
“连走路的姿态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女大十八变啊，现在分明已经蜕变成了少女模样~”
隼仁低声嘟囔着，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仔细想想，自从上了大学，他好像再没好好跟这样的柚香逛过公园、吃过路边摊、去过一次像样的旅行。
“是因为年龄到了，怕身边圈子里的人乱说八卦吗？”
隼仁杵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柚香被人群吞没的背影，
胃里空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黑川君？”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隼仁回头：“呦，小奈啊。你没跟柚香去吃火锅吗？”
“火锅？没有呀，她没有约我们。”
小奈双手提着书包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
她看了隼仁几秒，语气里有些关切：
“黑川君，怎么了吗？最近看你们俩，好像……吵架了？”
“额，还好。对了，柚香下周要住校了，估计跟你一个宿舍楼吧。”
“搬宿舍？没听她说过呀。”
小奈皱了皱鼻子，把双肩包换到一只手上拎着，另一只手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隼仁，你现在才开始关注妹妹啦？噗，走吧，吃饭吗？边吃边聊。”
隼仁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脑子里想的是要不先回家，把她的行李箱从储物间翻出来，再顺手收拾一下房间——毕竟柚香今天破天荒跑来教室等他，就为了说这么一句，八成也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才拐着弯暗示他帮忙。
他在原地站了站，脚尖朝着校门的方向，又偏头看了看食堂，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去吗？黑川君。”
小奈歪着头看他，眼睛一弯，语气像钩子，
“柚香可是一直对我无话不说哦。你不想跟我聊聊？”
“好，走吧！想吃什么？刷我的校园卡！”
隼仁一听来了兴致，转身跟上小奈，两人并肩往西苑食堂走去。
正是下课的时候，教学楼下涌出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朝四面八方散开。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同学从身后穿过，按着铃铛“叮铃叮铃”地响，小奈便下意识往隼仁这边挤了挤。
肩膀和胳膊偶尔碰在一起，隼仁也没躲开。
隼仁倒是不介意。他跟小奈认识四年了，从国中一年级开始就是能随口开玩笑、借笔记不还的老朋友。
说起来，当初还是他先跟小奈搭上话的。后来柚香才跟她认识成为好朋友。
“黑川君，我们去二楼吧？现在没位子了。都怪你耽误时间~嘿嘿。”
小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端着空餐盘，往楼上走。
终于找到位置坐下。
小奈和隼仁对视了半秒，眨了眨萌萌的大眼睛，笑了笑：
“不吃饭，直接聊啊？噗，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额……我听她的学姐，叫夏树，你认得吗？”
“昂，大三的院花，夏树姐，认得。怎么啦？”
“她上午课间来找我，提到柚香最近被不少男生追？”
“嗯，有这事。怎么，你这个当哥哥的，吃醋？”
“啊？”
隼仁刚把米饭送进嘴里，差点呛出来：“才不是！我是担心，有没有人给她造成困扰。”
“噗~给。”
小奈从牛仔短裤口袋里取出卫生纸递过去：“她有夏树护着，没事。夏树拒绝男生经验足，不用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
隼仁明显有些焦急。
因为只是想象那些男生像蚊子一样黏在妹妹后面，他就忍不住想给他们拍死。
“只是，今天隼仁说的，柚香要住校？这个有些奇怪，她特地跟你说的？”
“嗯。”
“当面？”
“嗯，就刚才。”
“哦吼吼~”小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收起笑，认真叮嘱了一句：
“回去别提搬寝室的事，也千万别犯傻去主动去给她搬行李。”
“为什么啊？这不显得我更不关心她了吗？”
小奈抬手在他额头敲了一下：“笨！真直男！看来去年之前你公开说你们是兄妹，不是因为想泡哪个姑娘啊？”
“哈？！”隼仁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玄关没留灯，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一边换鞋一边想，柚香到底回来没有。
“柚香——”
隼仁伸手按下开关。目光先落在鞋柜上，柚香的帆布鞋整齐摆在里面。
他绷了一路的肩膀总算松下来。
二楼柚香的房门开了一条细缝，光透出来。
柚香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凉凉的，听不出情绪：
“有事？说！”
“柚香，我带了你爱吃的酱牛腱，还有西苑三楼的烧饼。”
安静了几秒。
柚香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
隼仁和她几乎同时伸手，一个打开了客厅的灯，一个按亮了二楼走廊的开关。
灯光一前一后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尴尬僵持照得无处遁形。
柚香一声不吭地走下楼。
“妹，明天是周末，要不要——”
隼仁打算趁她松口约她去逛公园，像以前那样。
“谁是你妹！切！我不是说过去吃火锅了，还带饭？变态~”
她直接打断，嘴巴硬着，尾音却没什么力气。
隼仁笑了笑，心想好歹愿意下来搭理自己了。
得亏了刚才离开学校坐上公交的时候，小奈发来消息：柚香没去吃火锅，八成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他把酱牛腱和烧饼放在桌上，转身上楼去了。
柚香看着他这回竟然没跟自己回怼，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隼仁进了房间、门轻轻合上，柚香才拉开椅子坐下，把烧饼从袋子里拿出来。
烧饼还热着。
这是食堂里唯一一家直接把大炭火烤炉端过来的欧巴桑！！烧饼每天排队都难买。
“奇怪，哥哥是怎么买到的。”
柚香低声自言自语，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皮在齿间裂开，肉汁混着炭火气漫上来，她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不会是为了讨好我，专程去排队的吧？切~果然还是变态。分明他之前自己非要明确划分界限，还想跟以前那样暧昧！”
她腮帮子鼓鼓的，语气越来越软。
此时，隼仁正把耳朵严丝合缝地贴在房门上。
只听到柚香咕哝了几句，没听清具体内容，但，是在吃了。
他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哎……我跟柚香，什么时候这么别扭了。”
新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响起来。
“嗯？”柚香听得清楚的很，抬眼往隼仁房门看了一眼，“切~变态，还偷听。”
隼仁一激灵，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按掉。
又回头瞟了一眼房门，确认楼下没什么动静，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挪到靠窗台的位置。
窗外是东京住宅区的夜景，几栋矮楼静静立着，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远处有电车驶过的闷响。
他按下接听：“喂，小奈，谢谢你啊。柚香果然真的没吃饭。”
“嘻嘻，看吧~我就说陪我吃个饭有收获吧？”
“是的。”
电话两头安静了一息。
“那个……”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小奈，你特地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嗯，隼仁君，我想问你，这周末夏树跟我还有一个朋友，周末去你们家玩，方便吗？”
隼仁这边顿了两秒。
小奈在电话那头的嘴角勾起来：
“你不会~想跟柚香单独约会吧？重温‘兄妹’情？哦吼吼…果真是小变态呢~”
“……我哪里变态了！”
“嗡——！”一声，隼仁一激灵，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之前被自己放抽屉里的手机。
竟然还有电？！
“噫？隼仁君，你刚才旁边什么声音呀，瓮~的一声。”电话里小奈语气里明显带上调侃和戏谑。
隼仁捂住听筒，“没什么，你听错了。”
他往抽屉走过去查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电量100%”“点击进入妹妹属性面板界面”的夸张泡泡字体。
“哥，你在跟谁讲电话吗？”门口忽然响起柚香的声音，像是她在贴着门听。
“哦在跟——”他话没说完，抽屉里的“中病毒”手机再次狂颤了一下，由木质的桌板带着的固体震动，几乎把整个房子都像被电钻拱了一下。
新手机收声效果极佳，电话那头的小奈捂着嘴脸颊都红了：“隼仁~刚才怎么还有柚香的声音呀，你们俩，不能吧？哦吼吼，不会在进行什么游戏呢吧？”
“没有！！你们才是变态！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