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寝殿中只余一盏暖黄的壁灯,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域。莉蒂娅牵着希辰的手,走向宽大的床铺。
“来,躺到里面去。”她将希辰推至靠墙的一侧,自己则侧身坐在床沿。
希辰乖巧地蜷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莉蒂娅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
莉蒂娅俯下身,为她掖好被角,随后在她身边躺下,与希辰面对面。
两人的银发在枕上交织。
“闭上眼睛。”她伸手覆上希辰的眼睑。
希辰能感受到她掌心温暖的触感。
她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被窝里逐渐弥漫的暖意和莉蒂娅均匀轻柔的呼吸声,让她一点点放松下来。
希辰悄悄睁开一丝眼缝,发现莉蒂娅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母上……”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依恋。
“嗯?”
“没什么……”希辰摇摇头,装作不经意地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莉蒂娅没有拒绝,反而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希辰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之下传来的体温和心跳,一声一声,令人无比安心。
渐渐的,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最终沉入梦乡。
莉蒂娅始终没有合眼,她看着怀中女儿的睡颜,把弄着她的发梢。
夜更深了,她也该去处理接下来的事了。
莉蒂娅轻轻挪动身子,试图从希辰的怀抱中抽离,却发觉女儿在睡梦中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希辰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仿佛在挽留着这份温暖。
她不禁莞尔,拂过希辰额前的碎发,低声哄道:“乖,母上很快就回来。”
睡梦中的女孩似乎听懂了这句安抚,环抱的力道稍微松懈了一些。
莉蒂娅趁机抽身,小心地将一只软枕塞进希辰怀中,代替自己。
她赤足踩过地毯,走向寝殿另一侧的书房。
进入书房后,她先是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王城,叹了口气。
夜风微凉,拂动着她垂落的发丝。
良久,她才转身走向书桌。不过这里已不再是原先那个与卧室相连的房间,而是她特意安排的办公之处。
莉蒂娅望向静立在门侧的佝偻老人,“赛西尔,埃里克带领的恶魔军团现在到哪了?”
“回陛下,已抵达东城门约两百里处,若无阻拦,预计将在明日第一道钟声响起时兵临城下。”老人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能做到全部截杀吗?包括埃里克和夏德。”莉蒂娅问道。
赛西尔自信一笑,“哈哈哈,当然没问题,缇塞纳斯中的恶魔数量可不比他们少。”
同时应对两名圣阶恶魔,对已步入暮年的他来说确实有些吃力。
但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莉蒂娅注视着他,垂眸道,“抱歉。”
她清楚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但若要在赛西尔和希辰之间做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活着回来。”她补充道,但这一次,赛西尔没有回应。
莉蒂娅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向身后的妮姆丝。
“吾先前吩咐的,解除缇塞纳斯全城的防护,将全部魔能最大限度地用于维持浮黎宫的防御结界,以争取更多时间,办妥了吗?”
“是的,”妮姆丝微笑着点头,“陛下,按当前炼金法阵的魔能消耗计算,最长可维持一天一夜。”
莉蒂娅点点头,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妮姆丝在想什么。
“吾不可能让你跟去,先不说你离开后吾的女儿由谁保护,你如今只是八阶恶魔,无法参与接下来的……”
“可陛下您不也不是半神了吗?我……”妮姆丝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担忧。
“你的女仆礼仪呢?”莉蒂娅并未责怪她的打断。
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将跌落位阶,与圣女交易的事告诉他们。
被这么一问,妮姆丝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是啊,她只是一名女仆……
这世上唯一能让陛下让步的,恐怕也只有……
“吾的女儿毕竟才三阶,作为八阶恶魔,吾希望你能在今后守护她。”
一直静立一旁的赛西尔闻言笑了笑,“陛下,结局尚未揭晓,何必如此消沉?以悲观之心迎战,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位圣女既然愿与您交易,想必是有相当把握。”
“我倒觉得,我们不妨期待殿下接下来的表现。”
莉蒂娅无奈地叹了口气。
提前安排退路,总不是坏事。
“吾还没有追究你那些小动作。”
她给希辰的那顶礼帽,正是一道保险,倘若她遭遇不测,帽子就会将希辰传送至大陆某一角。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与艾瑟诺托交涉时,彻底销毁那枚深渊之茧的碎片。
莉蒂抬手看了一眼艾瑟诺托的来信,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什么小动作?我可不知道啊。”赛西尔讪讪笑了两声,转过身去,“我先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无言地望着赛西尔离去的身影,直至他快要走出视线,才有些落寞地说:“别死了,老师……”
赛西尔仿佛没有听见,一步一步,从容地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
一只低等恶魔正瑟缩在小巷深处,警惕地望向城门方向。
听说有大批恶魔正朝缇塞纳斯涌来,它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说这里号称是整个极渊最安全的地方,可当它怂恿一个同类出城探风,而那个恶魔却再也没回来后,它就确信,绝对要出大事了。
“什么东西?还挺好闻的……”它忽然嗅到空气中飘来一阵异香,环顾四周,发现不少角落都燃起了明火。
“怎么回事……不管了,拼了!!”
可就在它冲向街面的半途中,身子猛地一顿。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它的眼神已失去焦距,调转方向,朝着缇塞纳斯城的东门走去。
类似的场景在城内各处上演。
无数恶魔如同从四面八方汇向同一个方向,天上、地下,黑压压的一片。
赛西尔点燃了他那些遇明火即会挥发的魔药,让它们的气息弥漫全城,操纵起所有中招的恶魔。
与此同时,浮黎宫四周升起一道防护罩,随即又隐去,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