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当中,两道近乎一模一样的倩影在雾气中对峙着。
希辰按捺不住这尴尬的气氛,率先打破僵局。
“母上,你究竟在说什么呀?”
“……这个问题应该是吾问你吧。”
希辰小声嘀咕:“可我觉得这是你的问题吧……毕竟你那么笨。”
她的声音很小,可莉蒂娅是何等人物?仅是一瞥,便从那翕动的唇瓣间读出了全部意味。
“好啊,竟感说你母上坏话!吾看你是三天不打,要下房拆墙!”
希辰见势不妙,赶忙捂住屁股后退两步,只是嘴比脑子快,:“母上,那叫上房揭瓦,不是下房拆墙。”
“你!你还敢顶嘴啦?”莉蒂娅气鼓鼓地跺脚,“吾才不管!”
她一个飞扑袭来,希辰扭头就逃,可又哪是母上的对手?转眼就被压在了身下。
后背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本该令人安心,可她却不想多呆一会。
因为地板很硬,更因为那莫名的幻疼。
呐,可以和解吗?
“手下留情,别打屁股!”
“看你这么可怜,”莉蒂娅狡黠一笑,“那吾今天就不打你了。”
希辰刚露出庆幸的表情,莉蒂娅接下来的话就让她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让母上检查检查……”
“不是!?你检查啥呀检查,碰我耳朵干……唔咿——!!!别捏呀!”
“那这里呢!”
“尾,尾巴就更不行啊~!”希辰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
几分钟后,希辰无力地瘫软在地,脸上满是红晕,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银白的长发凌乱铺散,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了额前。
她敢保证,这是这辈子,不,是这两辈子以来打过的最激烈的仗!
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地惨败了。
她视线模糊地望向不远处掉落的浴巾,再抬眼看向站在面前,一脸陶醉捂着脸的莉……
等等,似乎有哪不太对劲……是……
希辰突然瞪圆了眼睛,用手指着莉蒂娅,“不是,脸红啥呢?!”
莉蒂娅眼神躲闪,别过脸去,故作镇定地干咳了两声:“咳咳,你,你看错了!”
希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对方。
“盯————”
莉蒂娅岔开话题,“看什么呢,再不走,小心水冷了噢,今天吾来帮你凊洗头发和翅膀。”
希辰的双翼不自然地颤动了几下,她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
都这么大了,居然连翅膀护理都要依赖莉蒂娅,这实在太丢人了。
恶魔至少要达到中阶实力,才能自如地收起这些显眼的特征,双角,翅膀,还有那条总是不受控制乱晃的尾巴。
“啊,噢,嗯?”她好半天回过神来,“别想蒙混过关,我浴巾都被弄掉了!”
“等会也要洗浴,不碍事的。”
“这是碍事的问题吗?!”
………
在浴室的灯光下,希辰弓着背坐在矮凳上,银白长发垂至身前。
莉蒂娅跪坐在她面前,从一旁悬浮着的水球上引出几道水流让其顺着发丝流淌。
温热的指腹穿过发丝,莉蒂娅的动作轻柔又熟稔。
“唔……”
希辰对技师莉蒂娅打出了好评。
看在莉蒂娅如此用心的份上,就不追究刚刚的事了。
被水浸透后的毛巾擦过双翼,莉蒂娅坐在希辰身后,细致地擦拭着每一处角落。
看着女儿乖巧的背影,莉蒂娅脸上笑容更盛。
但这份满足很快被一丝阴霾笼罩,她又想起了前几日发现希辰昏倒在房间的场景。
事后经调查确认那只是魔能透支导致的正常反应,是过度使用权柄致使的。
不自觉捏紧毛巾,莉蒂娅开口道:“前些天,你怎么在房间里晕倒了?”
“那是过度使用权柄的副作用啦,母上你是知道我拥有权柄的,就是在那一天我一觉睡醒后就知道怎么使用的,怎么样厉害吧。”
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那晚和系统约定保密后,就准备好了说辞。
让她意外的是莉蒂娅居然忍到现在才问,毕竟她根本没有特意掩饰这件事,倒不如说,如果有意欺瞒会更容易暴露真相。
而且,她说的话可没有半点欺骗的意思在,的确是睡了一觉后才知道如何使用的。
“嗯哼~”莉蒂娅从背后贴上来,“吾的女儿当然最厉害啦~”
带着笑意的声音里,藏着希辰没听出来的忧虑。
在这个世界上,天生拥有权柄的存在本就稀少,而像希辰这样在低阶就能运用的更是凤毛麟角,每个觉醒的人的经历都独一无二,她确实无法判断女儿话语中的真伪。
其实只要她愿意,任何谎言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可这份能力,莉蒂娅唯独不想用在信任的人身上,尤其是自己的亲人。
“那…”她话锋一转,手指戳了戳希辰的脸颊,“你那些凭空变出来的炼金道具又是怎么回事?”
看来突然昏倒的事刺激到了莉蒂娅吗?希辰在心中暗暗叫苦,这要她怎么说,其实这些炼金道具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莉蒂娅是呆了点,可又不傻。
希辰答应过系统不能暴露她的存在,答应了,就得做到,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违背诺言。
看来只能卖节操了……
双翼收拢,希辰转过身子,异色的瞳孔泛起水雾,双手捧心作委屈状:
“母上…”她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不相信我吗?”
那双眼皮直勾勾望着莉蒂娅,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脸委屈。
“吾当然相信你。”莉蒂娅如此说道。
自从她的双亲在三百年前那场国家分裂中被夺走后,希辰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当然,如果你没用魔法在眼睛表面凝出水雾的话。
“所以说……”
“先别说话,”莉蒂娅打断了她的话语,“你这样吾还怎么好好给你洗翅膀?”
希辰呆愣地眨眨眼。
她大招都憋好了,现在叫她塞回去,这算什么?
见状,莉蒂娅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洗不洗?”
“洗,当然洗。”希辰立刻转身坐好。
不问正好,省得她那点可怜的节操碎成渣。
在希辰看不见的角度,这位活了数百年的恶魔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即便不动用权柄,她也能看出希辰的搪塞之意。
这让莉蒂娅心头泛起复杂的情绪。
按理说,女儿有了自己的秘密,正说明她正在成长,变得独立,不再需要事事依赖母亲,这是值得欣慰的事……
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呢?
莉蒂娅垂下眼帘,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藏了进去。
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雏鸟挣脱庇护,飞向更高远的天空,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希辰舒服地眯起眼睛。
作为母亲,她不想成为束缚她成长的牢笼,所以才会选择沉默,选择让步……
只愿希辰偶尔还能想起这个家里永远都会有个人在等她。
“嗯?母上,你怎么还不动啊?”
希辰疑惑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莉蒂娅摇摇头,“走神了一会,你看这个力度如何。”
“再用力一点啦。”
“好~”她笑着应和。
至少此刻,还能像这样触碰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