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餐布铺展在长桌之上，对面摆放着两把座椅，其中一把空着，另一把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美妇人。
她一头黑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当冒失的银发少女闯进来时，她眼中笑意闪过。
“慢些。”
年幼的莉蒂娅抱着书蹦到了母亲跟前。
“母上~”她张开双臂，仰起的小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美妇人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刮蹭了下莉蒂娅的鼻尖：“不把书放下吗？”
“不嘛~”莉蒂娅嘟着嘴把书抱得更紧了些。
“那……今天还要母上喂你吃饭？”
“嗯！”莉蒂娅用力颔首，接着在母亲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父亲呢？”
“他啊……”美妇人抚摸着女儿的发丝，“正和埃里克，涅弗格研究一件重要的事，恐怕要忙上好一阵子了。”
“这样嘛。”莉蒂娅乖巧地点点头，既然连与父亲最亲密的母亲都这么说，她自然深信不疑。
恶魔与恶魔之间的婚姻由恶魔契约缔结，这份契约的力量强大到能让原本互不相干的恶魔从此相爱，甚至生死相依。
这即是可悲的，也是幸运的。
绝大多数恶魔可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人对自己的情感之上。
既便是恶魔也是有情感的，有情感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欲望，所以恶魔对待自己子嗣都不错的原因，有血脉的本能，亦有对纯粹情感的渴求。
至于子嗣会不会反噬父母？连人都知道养狗要带项圈，更惶论是恶魔，这个项圈通常来说就是契约。
但凡事总有例外，像她的父母就没这么对她，所以莉蒂娅曾暗自下过决定，如果以后她有子嗣了，也会这样。
“你想吃什么呀？”美妇人询问道。
“我想吃那个，母上。”希辰窝在莉蒂娅怀里，指向餐桌上的佳肴。
“嗯？”见莉蒂娅迟迟没有反应，她仰起小脸，伸手在母亲眼前晃了晃：“母上？母上？”
“啊……”莉蒂娅恍然回神，看着眼前晃动的小手，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扭来扭去的女儿，一时有些恍惚，“怎么了吗？”
希辰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自己拿起银叉，开始享用美食。
而莉蒂娅仍怔怔地望着她，目光飘忽，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影子。
即便是向来从容的希辰，被莉蒂娅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也不禁耳尖泛红，她叉起一块肉排，抵到莉蒂娅唇边：“啊——”
趁对方愣神之际，迅速将其塞进那小嘴里，女孩眨眨眼：“母上，昨天那个堕神信徒，没看到我使用权柄吧？”
这样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当然没有。”莉蒂娅咀嚼着女儿喂来的食物。
她还没有弱到连自家女儿都保护不了的地步。
“对了，”她话锋一转，“猜猜今天的午餐是谁做的？”
“唔…”希辰鼓着腮帮子咀嚼，意识到一个问题。
妮姆丝在自己那边，莉蒂娅做的饭比她还难吃，那这桌单论味道只是稍逊色于妮姆丝水准的佳肴是谁做的？
莉蒂娅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拍拍手，餐厅的大门应声而开，希辰好奇地望向门口……
清脆的皮鞋声响起，一位娇小的蓝眸猫娘女仆怯生生地踏入餐厅。
她双手握住裙摆，包裹着白丝的小腿微微弯曲，脸颊泛红，观察着四周，头顶的猫耳抖动，尾巴不安的摇晃。
“哪来的亚人……”希辰奇怪地打量着眼前的小猫娘，在察觉到不对后，一声惊呼脱出了口：“小咪？！”
这倒也不是她大惊小怪，因为低等恶魔几乎不存在人形，但通过眷属契约的感应，小咪分明还是低等恶魔，而且……
前些日子她将那颗头骨喂给小咪时，不过是抱着废物利用的想法，权当是给自家宠物加个餐。
谁能想到小咪竟差点完成向高等恶魔的蜕变？
从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和尾巴来看，显然是实力不济导致进化失败，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取得了突破，所以有了人形，又保留了低等恶魔时期的特征。
难怪这段时间总不见小咪的踪影。
低等恶魔吞噬进化成高等恶魔，这一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要不是小咪中途失败，恐怕还得等上更久。
小咪的猫耳竖起，循声望去发现希辰的身影，原本紧张的小脸一转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主人大人喵~”她欢快地叫着，朝希辰扑去。
“等，等一下！”希辰才发现莉蒂娅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眼见小咪飞扑而来，她慌忙后退，却忘了自己正坐在高背椅上。
“完了，躲不……”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小咪连同长椅一起，将希辰压在了地上，银发少女不断挥舞着手臂，却怎么也推不开身上这只热情过头的猫娘。
希辰眼前直冒金星：“说好要组一辈子主仆的…现在都三阶了……”
她抬起手指戳了戳小咪的脸颊，“下仆和主人同阶，这算哪门子的主仆关系嘛。”
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希辰银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小咪的猫耳正蹭着她的脸颊，让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
莉蒂娅倚靠在窗边，透过玻璃窗，她望着希辰和小咪在花园里追逐嬉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花园深处。
“唉……”
一想到昨天希辰与涅弗格子嗣签定眷属契约的事，她就不禁有些苦恼。
涅佛格想要什么她大概清楚，但这不代表她能原谅他的背叛，只是恩怨不该延续到下一代身上，他不该像埃蒙德那样，将子嗣也拖进这场无意义纷争。
对于涅弗格会利用女儿接近希辰，她丝毫不觉得意外，那个男人心里，从来就只有他已故的妻子。
恶魔不行无利之事，无论是涅弗格，埃蒙德，还是她自己……最初自己决定养育希辰，不也是私心作祟？
现在的她不愿祸及下一代，而要是放在从前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掉露娜丝。
可那终究是从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