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的走廊深处,手杖与皮鞋踏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他拄着手杖,从容不迫。
这里是坎慕伏雷城,诺克斯一脉统辖的地域。
艾瑟诺托停驻在拱形窗前,凝望窗外那被夜色淹没了的城市。
按大陆最广为流传的计时方式,此刻正值午后。
他取出怀表,目光扫过表盘时,不经意掠过内侧镌刻的恶魔语。
那是属于他的名字。
大概是他的,至少他的真名中的一部分与这个名字重合。
他忘了很多事,很多很多,只记得他在某个地下室苏醒,周遭尽是激战过后的狼藉,从那时起,他便遗忘了所有。
他是谁?为何要信仰神明?
不知道。
只是直觉告诉他,去变强,不断地变强。
或许有一天,他就将过去全部找回来。
但随着力量的增长,他愈发清晰地触摸到了那层无法突破的界限。
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他将止步于圣阶,正因如此,莉蒂娅的价值才显得弥足珍贵,阿比希昂的血脉成为他突破宿命的一柄钥匙。
可即便被诅咒削弱至圣阶,半神终究是半神,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抗衡莉蒂娅没有丝亳胜算。
所幸愿望的神术赋予了他另一种可能,希辰的命,便是最好的筹码。
他不需要亲自擒获那个深渊的子嗣,只要能够威胁到她的性命,莉蒂娅自会做出选择。
更何况,一旦莉蒂娅陨落,那个孩子又能逃到哪去?
要是能让他舍取深渊的血脉,就算是让他成为恶魔的王他也愿意啊。
咳咳,总而言之,只要能够得到这俩者的血脉,到时候他或许就能补全恶魔残缺的本质,成为真正独立的存在,完整的存在,不必再依附极渊,不必再受制于深渊的束缚。
艾瑟诺托曾研究过那枚从埃里克·诺克斯手中交易得来的深渊之茧残片。
他发现,与其他恶魔不同,只有从深渊之茧中诞生的恶魔才是完整的,能够彻底脱离极渊,长久存在于大陆之上。
只要吞噬了希辰,到时候,别说恢复记忆了,甚至有望更进一步……触及神明的领域!
就在他沉思之际,身后的阴影泛起阵阵涟漪,无声无息间,一个身披黑袍的紫发少年从中浮现。
夏德·沙伦,一位向诺克斯一脉签署过臣服契约的圣阶恶魔
“先生,埃里克大人在等你。”夏德颔首的同时,身后的阴影也一同翻涌起来。
作为行使着与【影】有关权柄的圣阶恶魔,他的存在本身便如同黑暗的延伸。
艾瑟诺托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圣阶恶魔在整个极渊历史上也属罕见。
面对艾瑟诺托的目光,夏德面无表情,缓步后退,任由蠕动的阴影将自己吞没。
收敛心神,艾瑟诺托整了整衣领,一同踏入那片涌动的黑暗之中。
书房里,书架间错落摆放着几个相框。
蓝发蓝眸的青年,总是温柔地揽着与他容貌相似的少年。
埃里克·诺克斯坐在长椅上抚过相框边缘,他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父亲含笑的眼睛。
“父亲,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的声线平静。
另一张椅子后的阴影扭曲起来,艾瑟诺托从中踏出,熟稔落座。
他将手杖斜靠在扶手旁,十指交叉置于膝上,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眼前的恶魔。
多么好笑啊,被亲生父亲当作棋子却不自知,这份盲目的亲情究竟该说是纯粹,还是可悲?
在艾瑟诺托看来,每个恶魔生来就如同一张黑纸,纵然后天如何粉饰,本质终究难改,但若有人执意用白染料浸染数十年,那么黑的,倒也能说成是白的。
那些父子情深,不过是场持续数十年的伪装。
时间会褪去所有精心涂抹的颜料,他们终将会在真相面前片片剥落,可惜,这位恐怕等不到幡然醒悟的那天了。
埃里克被艾瑟诺托的目光盯得不适,正要说话,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和你的父亲真像。”
像?怎能不像?埃蒙德穷尽一生都在践行着一场复仇,为父母报仇而意欲取代阿比希昂一脉,率领恶魔大军席卷大陆。
他先是背弃与阿比希昂一脉的契约,又窃取深渊之茧吞噬大半。
可贪婪永无止境,当他把目光投向第二枚茧时,却是败在莉蒂娅手中。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濒死之际仍以献祭真名为代价,将莉蒂娅从半神之境诅咒至圣阶。
再以自己的死亡燃起埃里克的复仇之心,甚至留下茧的残片助埃里克快速晋升。
只不过他漏算了两处。
即便跌至圣阶,莉蒂娅也远非普通圣阶可比,吞噬茧的残片后或许可以超越,但在这之前需要时间来消化。
更何况深渊之茧残片现在正在他的手上。
而且茧的残片属于废料,他之前不是没想过由自己来吞噬,但在抓了只高等恶魔做了回实验后,他就放弃了。
吃了这东西,会变成疯子的。
“哪里像?”埃里克看起来有些开心。
一样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