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莉蒂娅困惑地歪头,“看到什么?”
希辰的脸色变得煞白。
不可能看错,镜子里那亡灵刚刚分明转动了眼眶,看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甚至,甚至对上了!!!
她颤抖地抬起手向那面落地镜,“就,就是……”
话语一顿。
因为就在她再次侧头的那一刻,那颗头颅猛地探了出来,脸几乎贴到她的鼻子。
“呜…呜啊……”希辰的眼冒蚊香圈,舌头打结,下一秒……
“咿呀啊啊啊——!!!”
她裹着丝袜的小脚踩上沙发,整个人扑进了莉蒂娅怀里。
手指死死揪住对方后背的衣料,脸蛋拼命往那柔软的胸脯里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而亡灵则是嘴角翘了翘,慢慢缩回镜中,隐约间还传来一串憋笑声。
莉蒂娅安抚着怀中不断往自己胸口蹭的希辰,目光落到落地镜上。
镜面平静如常。
或许该给女儿安排些胆量训练了?
不过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好不容易将受惊的小家伙哄得安静下来,见希辰还赖在自己怀里昏昏欲睡,莉蒂娅在满足之余,总算想起正事。
“睡着了吗?”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醒了希辰。
冷静下来后,她猜测这八成又是系统在搞鬼!毕竟那家伙捉弄自己也不是头一回了。
“母上。”女孩的脸蛋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怀抱中挣脱,滚到了沙发另一端,故意扭过头不去看她。
可那从银发间露出的通红耳尖出卖了她的心绪。
见此景,莉蒂娅也没有不识风趣地凑上去。
要是现在凑上去的话,她怕是要直接逃走了。
从胸前的吊坠中拿出了一卷羊皮纸,用尾巴卷起放在了希辰身侧,“吾需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莉蒂娅用尾尖将其挑开,随着卷轴展开,一幅地图呈现在希辰眼前。
线条勾勒出了极渊各个的地域的划分,还几处特殊标记,其中最为显眼的正是达里安一脉统治的区域,埃格瑞什城。
“这里的山羊恶魔巢穴…”她的尾巴尖在某处峡谷位置画了个圈,“需要你去帮吾调查一下。”
需,需要我?她怔怔地抬眸。
十几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这两个字。
前世,她也曾天真地以为奶奶和父亲需要自己,直到后来发生了的许多事实证明……
你所认为的永远都只是你所认为的。
…………
阴沉的天空下,雨水如丝般垂落,浸湿了整片墓园。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独自伫立在一块墓碑前。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孤独。
他的眼眸黯淡无光,倒映着墓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这里长眠着的,是他的奶奶。
每当生活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时,他就总会来到这里,对着石碑倾诉。
可笑的是,当奶奶还在世时,他总是将心事藏着。
以至于现在,那些话只能说给冰冷的石头听。
人总需要这样一个宣泄的出口,若只将苦闷囫囵吞下,终有一日会从内开始溃烂。
“你知道吗……老爸前天告诉我,他要再婚了。”他低声说道,“他甚至……邀请我去参加婚礼。”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相册图标上停留了很久才点开。
映入眼帘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嗯,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旁边的女人身着婚纱,眉眼间尽是温柔。
现在,父亲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女儿,新的家庭。
而自己,又算什么?
“你看,这是他们前段时间拍的婚纱照……”少年对着墓碑挤出一个笑容,佯装轻松道:“别说,怪好看的。”
爷爷走得早,自己从小就是在奶奶的看护下长大的,而父亲为了养活这个家,一年到头都在外奔波,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少年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是最没有资格质问他的人,也知道,自己的抱怨只不过是在耍小孩性,他的父亲是爱他的,这点无需质疑。
“这样也好,”少年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人活着就该及时行乐,可不能像你一样。”
几年前,他也信誓旦旦地拉着奶奶的手承诺:“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的他以为时间很慢,未来很长。
可是啊,时间从来不会等待任何人。
还没等他长大成人,奶奶就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奶奶,我也长大了。”他轻声说着。
干涩的笑声很快就被雨声吞没。
少年的头垂得更低了,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笑,明明心里空落落的,还硬要强撑着挤出笑容。
面对父亲再婚的消息时是这样,在奶奶的葬礼上也是这样。
没有哭喊,没有崩溃。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漠,为什么就不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一阵冷风卷着雨丝掠过,少年打了个寒颤,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笑了起来:“今天这天气真差,和那天一样。”
……
少年随手将湿发往后一捋,看了眼时间:“得赶紧回去了。”
回家洗澡换衣服,然后赶去打工,迟到的话,那个店长肯定会找各种理由克扣工资的。
也是对那扣门的家伙没招了。
雨后的公路泛着光,少年低着头加快脚步,忽然被转角处刺眼的车灯晃得眯起眼。
他往路边靠了靠,只见一辆货车摇摇晃晃地驶来,透过敞开的车窗,能看到司机那深深的黑眼圈,就像几天没合过眼似的。
“这偏僻地方还有车经过啊。”少年撇撇嘴,“而且这司机比我以前室友黑眼圈还重……”
不等他说完,司机的脑袋一垂,直接砸在了方向盘上。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等会!”
货车偏离了车道,少年试图闪躲,可狭窄的路段根本无处可避,他只来得及迈出两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在飞出去的时候,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他重重砸在路面,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漫开,铁锈味充斥着鼻腔,剧痛将意识吞没。
年轻人真好,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