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路上前行，灰色头发的少年倚窗而坐，瞳孔中映着窗外的夜色。
晚风掠过树梢，几辆马车排成长列。
“能在大陆停留的时间不多了啊。”涅弗挌在心底叹息。
前几日眷属传来的消息说，陛下与女王喜获子嗣，这意味着他必须尽快结束这段旅程，前往缇塞纳斯特进献贺礼。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闻言，一个臃肿的身影挤了进来。
中年男子的脸上泛着潮红，他跪倒在涅弗格面前，手掌不停地颤抖。
因为激动。
毕竟此刻他跪拜的，可是一位以慷慨，智慧超群的高等恶魔啊，为了追随这位大人，他连妻子都能抛弃，又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涅弗格凝视着跪伏在地的弗格，瞳孔古井无波。
“弗格，你幸福吗？”
弗格这个名字，倒和他挺有缘。
涅弗格还记得初次见到这个人类时的模样，他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商人。
为了救治重病的妻子，弗格变卖了所有家产，可即便如此，那笔天价医疗费也不是他能填上的。
于是，走投无路的弗格选择了禁忌之路，通过在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古籍中获取的知识召唤了恶魔。
涅弗格兑现了对这位商人的承诺，他赐予弗格了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梦寐以求的幸福。
他将自己积累的智慧与知识尽数灌入这个凡人的脑海。
谁说精神财富不是财富？
只可惜，普通人的灵魂太过脆弱，承受不住这样的馈赠。
“当然，大人！”弗格抬起头，谄媚地笑道，“遇见您之前，我从未如此幸福过！”
在这荒唐的世界，当头猪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
“啍，”涅弗格轻笑了一声，“接受了我的馈赠，你就不怕【辉耀之庭】的【辉之民】找上门来？”
那些人对恶魔，血族，亡灵等生物向来零容忍，对于敢同恶魔做交易的人更是如此。
活捉，审判，然后当众烧成灰烬。
“怕，当然怕。”弗格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很快又被狂热吞没，“但我知道，即便肉体消亡，我的精神也将永存！”
对此，涅弗格摇摇头。
人死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既使存于他人回忆亦或留于纸面，也不过是经过美化或扭曲过后的形象，那样的自己还能算自己吗？
“……”
就算真的有人在死后能留下什么，那也不会是像他……或者我这样的人。望着眼前的商人，涅弗格如此想到。
渐渐的，马车停了。
“大人，希丝铎子爵家的庄园到了。”
窗外矗立着一座简朴的宅邸。
“传说中，格伯诺伦帝国是由【王】率领着【战士】、【法师】、【神官】、【刺客】、【游侠】、【诗人】和【骑士】一起建成的。”
“而在这之后，【王】登临神位，另七人，则被称之为【神侍者】，而希丝铎家族就是名为【法师】的维尔纳法家族，一支遥远的血脉分支。”
数千年的光阴流转，昔日辉煌的【神侍者】直系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只剩下了这些血脉稀薄的分支。
涅弗格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了维尔纳法家族的消息，他就是想看看，【神侍者】的后人，到底与常人有何不同。
……
红头发的少女无力地趴在书桌上，她将脸埋进摊开的书里，抱怨道：“看不懂~看不懂~”
传说中身为神侍者的法师及其后代的维尔纳法都智慧超群，通晓百族语言，晦涩的古籍只需一眼就能领悟。
可为什么同样冠着维尔纳法之名的她，连最基础的魔法符文都解读不了？
“难道我不是……”
不，这肯定是真的，否则她的父母怎会在每次贵族晚宴上都要一脸神气地宣称呢？
虽然这种宣言带来的更多是麻烦……
少女的全名叫艾洛菲·维尔纳法·希丝铎，只是这样传奇的名字里头却从未给少女带来过什么。
如果不算上别人在念她全名时眼中的讥讽。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个名字。
“有什么好笑的？”少女嘟囔着，“不会就是不会嘛……”
为什么会被嘲笑呢？大概是历史上名字里带上维尔纳法的人都很聪明，然而她很笨的原因吧。
“明明父亲也不聪明啊。”
她的父亲甚至听不出其他贵族的嘲笑，而她的母亲是商人的女儿，在那些贵族眼里，自然毫无分量。
所以有时候艾洛菲会冒出很多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好笑的念头，世界上会不会有巨龙有小鸟胃，是否有血族会对血液过敏，会不会有天使是秃毛……
呃，这个好像不经说。
“唉……”少女又叹了一声才起身，她本想呼唤家中唯一的那位年轻的女仆，又想起现在应该正忙于家务，只得作罢，独自朝厨房走去
站在卓前，艾洛菲刚握住茶壶把手，壁炉里就传来了声异响。
少女心头一跳，拿起一柄餐刀就急忙转身。
毕竟在这个世界，死亡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这个时间母亲正在楼上休息，父亲则是早出门了，家中仅剩的几个年迈女仆根本指望不上。
艾洛菲攥紧了餐刀。
然后，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狼狈地爬了出来，边咳嗽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咳咳…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帮助你实现愿望…当然，你也得……”
“这是几月份啊？”艾洛菲打断了他。
“呃…”涅弗格被问得愣住，抹了把脸上的灰，“七月。”
事实上，他本不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少女面前，可目光触及她的那刻，所有计划都被抛诸脑后。
她清澈的眼眸，火红的发丝，她的一切都让涅弗格移不开眼。
是单纯对美的欣赏，还是某种更强烈的占有欲？或者说是爱？也许都有？他自己也说不清。
彼时的涅弗格还不知道，吸引他的其实是少女的【至纯之魂】，这种纯粹的灵魂对恶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这并不妨碍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爱上这个女孩。
而此时的艾洛菲看起来很开心，她的猜想似乎没错？
就像圣诞老人未必只在圣诞夜出现，未必乘着雪橇，也未必是老人一样，她是不是也不必非得聪明，才算正常？
什么？你说这不是圣诞老人？拜托，从烟囱里出来，头发发白，还说能够实现她的愿望，不是圣诞老人是什么？
天使吗？可刚才自己还在想那些家伙的坏话诶。艾洛菲天真地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