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辰支开露娜丝后，独自站在冰封的魔兽残尸上扒拉着。
“尸体还算完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有了！”
几团灰蒙蒙的气体浮现在她摊开掌心上，不断流转着。
这是灵魂具现化，是灵魂魔法中对灵魂最基础的提取技巧。
既是基础，也是最难掌握的部分，堪称学习灵魂魔法的第一道门槛。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跨过这道坎，这与实力强弱无关，纯粹是天赋使然。
有些人天生就对灵魂有着特殊的感知力，希辰就是如此。
“可惜太零散了......”她看着手中飘忽不定的灵魂碎片，遗憾地摇头。
无法用亡灵魔法取代其意志，获取其中的信息的话，就只能……
希辰并不擅长从灵魂中提取记忆结晶，现在只能用最原笨的方法来读取这些记忆。
尽管她也不确定这当中是否有着自己需要的信息……好在魔兽的灵智不高，即使直接吞噬也不会对她的自我认知造成太大影响。
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种方式虽然简单，但记忆中的场景往往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想要从魔兽的灵魂中提取有用的知识几乎是不可能的。
希辰盯着手中的灵魂碎片，仰头将它们一口吞下。
……
幽邃的隧道中，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簇火苗窜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映亮了露娜丝的侧脸。
她将火苗向前掷去，那点微光随即便被黑暗淹没。
“真深……”露娜丝展开希辰给她的地图比划着，“唔……如果顺走这条道直走的话刚好就是那杂鱼想去的方向……”
难怪希辰要她来调查这条魔兽来时凿出的隧道。
露娜丝原本还怀疑，那个家伙是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她，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回去汇报吧？”她转身向后迈去。“等等，我堂堂…怎么会像个仆从似的听人使唤！就那个杂…呃…”
可一想到对方手中可能还藏着的一堆那样的魔法卷轴，她的步伐就越走越快。
嗯！这绝对不是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来日方长，大不了，她就继续等，总会有机会的…对，根本不用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里，露娜丝骄傲地扬起下巴。
不愧是我！
……
“她这是怎么了？”
露娜丝蹲在头朝下倒插在地里的希辰面前。
刚回到这里就看见希辰以这种……姿势栽在地上，还在不断说些莫名奇妙的话。
诸如……
“咱是虫子，咱是虫子……”
“有，有点猛啊！”
“啊我吃吃吃……你谁？！”
露娜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几次愣是没想好该怎么接话。
明明才离开没多久，这人怎么就疯成这样了？
她用树枝戳了戳希辰的腰，目光向上移动，落在对方两腿之间。
“呵，”她不屑地冷笑一声，“杂鱼就是杂鱼，穿得内裤都这么小孩子款，简直笑死我……噗哈！”
“别呀！！！”
话还没说完，露娜丝的腹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我我我我，我才没有说你什…诶？”
灰头土脸爬起来后的露娜丝看见希辰依然保持着倒栽葱的姿势，才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吓我一……”
“谁又把我灯关了？”希辰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露娜丝回答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说完，她就一个箭步上前把希辰从地上拽了起来。
“呸呸呸……”希辰扶着脑袋，“什么没有不是？”
她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
通过恶魔特有的吞噬灵魂获取记忆的方式，她在短时间内经历了那只魔兽的一生。
成为魔兽后的记忆大多支离破碎，反倒是成为魔兽前的那些片段格外清晰。
清晰到……
“呕呕……哈哈……”希辰干呕不断。
那些以第一人称吞食各种杂草虫子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恶心得不行。
关键是她还记得口感……
除此之外，所见的倒是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只是此刻的希辰，实在难以感到半分欣喜。
这只魔兽在变异之前，是栖息在这附近的普通生灵。
至于它为何会异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一切都要追溯到十三年前，那场半神之间争夺深渊之茧的战斗。
记忆的片段中，莉蒂娅将埃蒙德逼入绝境，后者又以真名献祭的方式发动反击。
一道黑色光束直击莉蒂娅，可她却表现毫发无伤，反手便终结了埃蒙德的性命。
这是希辰结合已知信息所看见的内容。
再往后的记忆便模糊不清了，大概是因为这具身躯的原主已被魔能侵蚀成了魔兽。
别说是它了，即使是通过浏览记忆将过往的场景重现在眼前的方式，半神间交锋的威压仍令希辰几度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快要被吓死的。
“以真名献祭为代价施展的必然是杀招，可莉蒂娅怎么会毫无异样？”
没有异常本身就是异常，莉蒂娅必定已经受到了某种影响。
难道说……
那一招不是直接造成伤害的魔法！正因如此，受限于原主作为普通生物的认知局限，在她视角中的莉蒂娅才会显得毫发无损。
元素魔法？亡灵魔法？还是神术？
能够对半神产生效果的非直接攻击类魔法，希辰了解的太少了。
或许……要从埃蒙德身上下手？
时间不等人了。
在那些记忆中，埃蒙德的面容已模糊难辨。
即便是半神级恶魔，在存在消亡后残存于世的痕迹，也不过区区十余年光景便有消散之照了。
得赶在这之前查明真相，否则到那时候，她恐怕连埃蒙德这个名字都未必记得了。
莉蒂娅既然没有主动提及这些事，那么在极渊内，能够获取埃蒙德线索的地方就只剩下两处了。
诺克斯一脉掌控的坎慕伏雷城，以及达里安一脉占据的埃格瑞什城。
坎慕伏雷城基本可以排除考虑，毕竟她可是现任诺克斯统领埃里克的杀父仇人之女，贸然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埃格瑞什就另当别论了。
希辰抬眼望向露娜丝。
这不就是通行证吗？
与露娜丝缔结契约也有段时日了，涅弗格的人却始终未曾找上门来。
莉蒂娅与诺克斯一脉结下仇后，在可能旧伤未愈的情况下，应当会极力避免与达里安一脉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算真的发生，也得是能一击毙命。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她暗中解决对方人手的可能性。
这意味着，从她遇见露娜丝到现在为止，两人间的发展都在涅弗格的算计之中。
这个与埃蒙德联手杀害她祖父母的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第一枚深渊之茧是埃蒙德独占的，那在那场背叛中，涅弗格又得到了什么？
将自己的女儿送来当我的眷属，莫非是在向阿比希昂一脉示好？
他该不会奢望得到莉蒂娅的原谅吧？这怎么可能。
又或者…他是在向我示好？
可就算是希辰自己，也绝不会替莉蒂娅原谅他。
如此看来……他必定是另有所图，而阿比希昂一脉的人，或者说是希辰，正是达成这个目的不可或缺的一环。
接下来前往埃格瑞什城会在涅弗格的预料之中吗？
这是鸿门宴吗？
是又如何？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莉蒂娅，这是现在能看到的唯一突破口。
这场阳谋，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