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的吵闹声停了。
里奥挺着大肚子，脚步虚浮地晃进了食堂。
“懒惰的家伙，看什么看？都吃完饭了还不去训练！”
没人接他的话。
几个老兵端起盘子，直接把身子扭向了另一侧。
里奥没管那些冷脸，浑浊的眼睛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粉发少女。
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女沾着油光的小嘴，嘴角泛起油腻的笑。
“哪儿来的小姑娘，长得倒挺水灵。”
里奥径直朝着米诺尔走来，浓重的酒气迎面扑来。
“里奥大人，请您自重。”
雷恩挡在了里奥的身前。
不管怎么说，米诺尔都是领主府的人，让里奥这种货色骚扰她，不只是丢骑士团的脸，更是丢领主大人的脸。
“哟，这不是雷恩副官吗？怎么？本大爷跟小美人说句话，也要你管？”
“米诺尔小姐是领主大人的客人。里奥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行。”
“客人？一个魔族贱民，也配当领主大人的客人？雷恩，我看你是被这小骚蹄子迷惑了吧？这种货色，黑市里一抓一大把，老子当年……”
“闭嘴！”
凯文猛地掀翻了身后的长凳，手握住了剑柄，“不许侮辱米诺尔小姐！”
里奥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又一个毛头小子。怎么？你也配向我拔剑？”
他懒得再废话，抬起胳膊推开雷恩，朝少女抓过去。
米诺尔抬起头，迎上了里奥的目光。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平静地有些渗人。
里奥脸上猥琐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异样情绪，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酒意醒了大半。
他看到少女头上的小角，想起了骑士团中的一个传闻——一个多月前，一个米诺陶少女单枪匹马，血洗了几十个盗匪。
“哼，一个哑巴……没劲。”
他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难听的字眼，转过身走向了大门。
直到那股恶心的酒气彻底消散，食堂里压抑的气氛才重新缓和下来。
“真晦气，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一个士兵低声咒骂道。
米诺尔想没事一样坐回到了餐桌旁，拿起一块炸土豆塞进嘴里，两只牛耳微微动了动，捕捉着周围的议论声。
“米诺尔小姐，您没事吧？”凯文急匆匆地坐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米诺尔摇摇头，“那个人在军营里很讨人厌吗？”
“何止是讨人厌！”
坐在对面的老兵接过了话茬。
“后勤官而已，仗着自己有点陈年旧功，整天游手好闲，喝多了就到处发疯。要不是领主大人念旧情，早就把他踢出去了。”
米诺尔眨了眨眼睛，“大人为什么念他的旧？”
“还能是什么，就是五年前那件事呗。”
另一个老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整天挂在嘴边，说当年要不是他冒死揭发了叛徒艾尔的阴谋，是铲除奸恶的最大功臣。吹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真是假。”
米诺尔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听起来，领主大人好像并不怎么器重他？”
“器重？怎么可能！”
雷恩也坐了过来，冷哼一声。
“领主大人最恨的就是这种靠钻营投机上位的小人，只是碍于情面，给了他一个后勤官的闲职养着罢了。这些年，领主大人甚至都懒得见他。”
米诺尔心中了然。
按照文思彻高傲的性格，他可以为了更高的目标利用里奥这种小人，但绝不会与之为伍。
即便他现在的成就有一半是背叛自己才得到的。
“那他平时都住在军营里吗？”
“他才不住这地方呢。他嫌军营的床板硬，伙食差，自己在城西那边弄了套宅子，每天就晚上回去睡个觉，白天就泡在酒馆里。”
“就是！昨天我还和杰克去给他送新军服呢，那家伙居然还嫌军服有些皱，非要我们拿回去换。真是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是啊，他家那地方又偏，在城西那边的旧营房区，每次去都得走半天。”
“城西，旧营房区……”
米诺尔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地址。
一顿饭在对里奥的声讨中结束。
饭后，米诺尔借口想跟老厨子学两招炸土豆的诀窍，在后厨多磨蹭了半小时。
她一边帮着洗菜，一边笑眯眯地跟士兵们唠嗑，套出了那栋小楼周围的巡逻路线和巷道分布。
一切都收拾好后，米诺尔向众人告别。
一个身影却在堵在了食堂门口。
“有什么事吗？雷恩副官。”
“米诺尔小姐，你似乎对里奥特别感兴趣。”
“有吗？”米诺尔歪了歪头，故作不解，“我只是觉得奇怪嘛，大家都是穿一样制服的军人，为什么没人喜欢他。”
“是吗？”
雷恩并没有相信。他盯着米诺尔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谜团。
在商队遇袭时所展现的惊人力量，令人惊叹的剑术造诣，还有刚才面对里奥时短暂爆发出的冰冷气场。
而且一个普通的女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落魄军官？
“当然啦。”米诺尔挥了挥小拳头，气鼓鼓地说道：“他骂我，我当然不开心了！他要是还这么讨厌，我回头就把他的晚餐吃光，让他饿肚子！”
她说完，还像模像样地摆出了“超凶”的表情。
雷恩听着这副孩子气的报复宣言，不由得想到自己消失的午餐，眼底的戒备消退了大半。
能做出抢人饭菜这种幼稚报复行为的家伙，心里能有几个心眼儿？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雷恩低头道歉，让开了道路，提醒道。
“里奥名声很烂，在城西结交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离他远点，免得惹祸上身。”
“嗯！我知道啦！”
米诺尔乖巧地鞠了一躬，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军营。
夕阳的余晖将雄狮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回领主府的路上，米诺尔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两只手交叠着紧紧握起，冷漠地看着城西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