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狮城里最热闹的酒馆,莫过于“咆哮的狮鹫”。
这里是士兵们最爱光顾的地方,空气中永远漂浮着烤肉的焦香与麦酒的醇厚气味。
大婶说不想掺和年轻人的聚会,先回去了,几个年轻人在一张桌子旁坐下。
希雅豪气地一挥手:“莉莉安姐!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好嘞!今天带新朋友来了?”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她的目光在米诺尔身上停留了片刻,“不过你们怕是吃不完哦!”
“放心吧!”希雅拍了拍自己并不丰满的胸脯,然后指了指米诺尔,“信不信我不拉着她,你们家的厨房,会被她一个人吃垮!”
米诺尔缩了缩脖子,小声抗议,“哪有那么夸张……”
菜很快就上来了。香草烤羊腿,淋着**的烤全鸡,金黄酥脆的鳕鱼排,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罗恩刚拿起刀叉,旁边的风声突然就变了。
米诺尔虽然偏爱吃素食,可是肉食向来也来者不拒。
她两只手各抓着一只鸡腿,两腮塞得鼓鼓囊囊嚼得飞快。
眨眼功夫,半只烤鸡和三分之一的羊腿已经只剩下光溜溜的骨头。
周围的客人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起初他们只是好奇地打量这个吃饭也不摘帽子的少女,渐渐地,他们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惊叹,最后变成了忍俊不禁的哄笑声。
“好家伙,这小姑娘看着不大,肚子是无底洞吧?”
“这吃相,比咱们营里的老兵还利落!”
罗恩把脸埋进手掌里,往长椅另一头挪了半尺,假装不认识这个丢人的家伙。
希雅乐不可支,撑着下巴。
“真想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以后每天看一遍能多吃两碗饭!”
米诺尔嘴里的动作一顿。
她看了看周围投来的视线,赶紧把手里的骨头扔回盘子,端端正正坐直身子,拿起刀叉,试图装得优雅一些,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肉丁,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剩下的羊腿,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那副憋得难受的模样,引得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米诺尔小姐,你不用在意他们。”
坐在对面的凯文忽然开口。
他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烤肉夹到了米诺尔盘子里,脸色微红,“我母亲说过,能吃是福。”
“谢谢……”
米诺尔并没有释怀,幽怨地看了看周围饶有兴致的目光和笑得花枝乱颤的希雅,继续小口吞咽着。
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从交谈中,米诺尔得知,凯文因为父亲的牺牲,被文思彻破格提拔,如今已经是骑士团里最年轻的领队了。
“领主大人说,我父亲是英雄,他的儿子也一定不会是懦夫。”
凯文放下刀叉,神色有些黯然。
他看向米诺尔问道:“米诺尔小姐,我能问问……我父亲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米诺尔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很英勇,挡在所有人前面,一步都没有退过。”
“是吗……”凯文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我父亲……他果然是最棒的。”
米诺尔低着头,没有接话。
脑海中浮现出凯尔死去时的样子。
凯尔的身上满身是伤,他是被乱刀砍死的。
米诺尔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场景,那不是什么壮烈的最后一战。数个盗贼将他团团围住,一边发出尖酸的嘲讽一边玩弄一般向他挥出武器。
他挥舞着巨剑,像一头被困的熊,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最后力竭不支,数把剑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才是大多数战士归宿,混乱,狼狈,毫无体面。
凡人的英雄,没有史诗里传唱的从容,只有满地泥污和拼死护住行囊的惨烈。
就在这时,吧台前传来一阵粗鲁的拍桌声。
"莉莉安,来杯最好的橡木桶朗姆!记在城防大营的账上!"
说话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挺着个硕大的肚腩,一身整洁的军官制服被撑得紧绷。他脸上挂着醉酒的潮红,油光发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米诺尔循声往前,咀嚼的嘴停了下来。
里奥!
她不可能忘得了这张脸。
这个男人曾是他最信任的随从。当年在逃亡途中,他将自己突围的路线全盘告知,然而当晚他就被七英雄包围了。
他居然也在这里。
当年还算是个英俊的青年,如今竟然成了这幅德行。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把一只木杯重重顿在吧台上。
里奥毫不在意。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嗝,环视大堂。
见几桌新来的年轻士兵正看着自己,他嗓门拔高了八度:
“诸位,今天我们能在这雄狮城安居乐业,都该感谢谁啊?”
几个食客敷衍应和道,“当然是领主大人。”
“没错!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五年前,第一勇者艾尔意图谋反,是我第一个看穿了艾尔的伪善面具,洞悉了他的阴谋!”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是我,冒着被灭口的风险,将他的行踪和计划,告知了文思彻大人!这才让大人们一举歼灭了当年最强的勇者!文思彻大人能有今天的成就,我里奥,功不可没!”
老酒客们纷纷皱眉,有人甚至翻了个白眼,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又来了,每次喝多就吹这个。”
“要不是看在他是骑士团的人,真想把酒杯扣他脑袋上。”
米诺尔低着头,面色阴沉,呼吸急促。
希雅凑了过来,捏住了米诺尔的尾巴。
“米诺尔酱,你的尾巴又生气了哦!怎么?那个胖子惹到你了?”
“我……我没有!”米诺尔吓了一跳,慌忙辩解。
“还说没有,都硬得像根棍子了。”希雅用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发出了“梆”的一声脆响。
就在米诺尔准备抢回尾巴时,希雅的表情却突然冷了下来。
“真让人讨厌。艾尔叔叔才不是他说的那样……当年,一定有什么误会!”
米诺尔僵住了,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少女。
里奥似乎说尽兴了,他一口喝干了麦酒,挺了挺啤酒肚,扬长而去。
米诺尔看着这远去的背影,双眸闪过一丝凶光,恶狠狠地嚼碎了嘴里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