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六名穴居者骑士的眼神也微微一顿,不由得在那个奇怪的精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来自野蛮的密林氏族的精灵。
而且即使是在密林,这样极度“热爱”自然的精灵都极为少见。
大部分精灵只限于用活体植物来充当自己的衣物和武器,而像这样用自己的身体培育活体植物的方式确实很难被大部分精灵接受。
在爱瑞卡从恶心的情绪中抽离后,某种名为好奇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上风。
这精灵平时是怎么穿衣服的,怎么洗澡的?
那些轻薄的衣衣物是如何被套到这具已经被植物所包围的不规则体形的?
洗澡时的水冲刷进伤口中不会导致发炎吗?
或许会吧。
不过对于这种精灵来说,只要能更亲近植物,这种代价根本就不重要吧。
爱瑞卡和薇芙拉二人的视线从怪异的精灵身上移开,重新放到了穴居者骑士身上。
它们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那队冒险者也没有对穴居者骑士的存在感到惊讶,这似乎表明穴居者骑士的存在并不是一种异常的现象。
那他们大概就是法师们新研究的护卫吧,用来取代那些符文战士,或者充当他们的下位替代。
但为了保险起见,爱瑞卡还是按住了已经打算走进城门的薇芙拉,继续在旁边又观察了几队冒险者。
毕竟那个精灵的形象过于特殊,爱瑞卡没有理由认为她不是一个个例。
在发现冒险者们都顺利通过城门后,爱瑞卡才示意薇芙拉走在自己前面。
“没办法,毕竟人家是脆弱的法师嘛~。”
面对薇芙拉略带不解的眼神,爱瑞卡下意识地发出了令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恶心的声音。
不过她对此的运用已经越发熟练了,如果有熟练度的话,大概已经快突破初窥门径,到达熟能生巧的境界了吧。
虽然她知道薇芙拉一直都挺吃她撒娇的,但爱瑞卡总感觉这么一直干似乎不太好。
毕竟总感觉演着演着,自己就忍不住真的变成这种像绿茶一样的生物了。
算了,无所谓了。
爱瑞卡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的活力,踏着轻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跟在了自己的黑甲骑士身后。
穴居者骑士的视线如同轻盈的羽毛般在二人的身影上轻轻拂过,随后自然地投向了她们身后的人流。
两人顺利进入了冒险者驻地。
眼前的景象就像位于它正上方的地面国度一样,散发着金钱与生活交织的气息。
几辆马车由车前的几个马形魔物拉拽着,平稳地行驶在道路正中央。
由强铸钢所铸造的无马马车的影子偶尔会闪过街道中央,魔力从镶嵌在内部的魔晶矿出发,沿着秘银和巫金编织的线缆,在整辆车中传动,提供着其行驶的动力。
无马马车的样子就像爱瑞卡前世所见到的小型集装箱,只不过在下面多加了四个轮子罢了。
而在道路的两侧则充斥着热情要喝的摆摊小贩。
“十分熟的烤大嘴蠕虫,已去内脏,外焦里嫩,尝过的都说好。”
“高价收购结晶化器官,高于冒险者工会收购价。”
“低价出售二手武器装备,可现场穿戴,快来看看,快来看看。”
“高纯度魔晶,可直接用于充能魔能装备,魔力柔和不伤回路。”
身穿黑甲的骑士沉默地在喧闹声响组成的潮流中前行,她始终向着前方走去,方向始终没有改变,如同那些在汹涌的河流中始终保持自己行驶方向的孤舟。
而跟在她后面的娇小身影全身被笼罩在了洁白的斗篷之下,整个面部都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之中,她左顾右盼,时而为了周边的商贩而驻足,时而轻轻跳起,转为行走。
几缕白色的发丝随着少女的活动而从斗篷的阴影中被抖落而出,和少女蹦蹦跳跳的步伐相映成趣,显出了少女的青春与活力。
而随着二人越来越接近驻地的正中央,周边的流动商贩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更为正式的店铺。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伴随着一股散发着略微刺鼻的炭火味的热风,从门口摆放着精致的强铸钢铠甲的铁匠铺深处传出。
一直闷头前行的薇芙拉也在此刻和她充满好奇心的女儿一同微微驻足,因为那强铸钢铠甲的款式似乎与穴居者所穿的十分相似。
魔药铺子的大门正开,但没有任何的吆喝声从门口传来,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广告单显示着今日促销的魔药种类和促销力度。
因为逸出店铺的大量冒险者与店员的交谈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欢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混合着饭菜的香气,从一处酒馆中传来,被气味所引诱的爱瑞卡走到酒馆的门前,停下脚步,向内看了看。
长相清秀的男性吟游诗人歪歪扭扭地倚靠在酒馆正中央的舞台的椅子上,单手轻轻拨弄着手中的吉他,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白塔学院最近的新闻,因为喝醉导致的红晕在脸上浮起。
台下的观众时而发出嘘声,时而哄堂大笑,一个喝醉了的络腮胡大叔甚至走上了舞台,似乎是想邀请他共跳一支舞。
男同吗?白塔联合公国的风气开放,这种情况倒也不少见……
爱瑞卡迅速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女仆的背影,在发现她竟然没有等待自己之后,跺了跺脚,急忙抛弃了这观察后续事情发展的好奇心,有些气鼓鼓地跟上了黑甲骑士。
“喂,你等等我啊。”白发萝莉一边大大咧咧地呼唤着自家的女仆,一边又偏过头,朝着周围的新奇玩意扫了过去。
“哎呦。”
白发蓝瞳的萝莉因为没有目视前方,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听到她的呼唤声转身的黑甲骑士。
“我去,你在干嘛呀,薇芙拉?”爱瑞卡吃痛,言辞也无意识地变得有些粗鲁,柔嫩的呵斥带着不满与娇羞,带着一丝独属于少女的娇蛮,反而让听到这股声音的女仆动了动喉结。
不知为何停下的女仆骑士并没有表现出身为“主人”应有的不满,恰恰相反,她轻柔地摸了摸已经炸毛了的白发萝莉,捋顺了她的头发,用于安抚的声音轻柔且温柔:
“因为我们已经到了,溢法深坑三层的冒险者公会的门口。”
爱瑞卡茫然地抬起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的怒火一时间无处发泄。
薇芙拉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自己在走路时不看路罢了。
她恼羞成怒,但并不想在薇芙拉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也不想任凭怒火在心中积蓄。
她下意识地忘记了奴隶符文已经失效的事实,干脆动用身为主人的特权,试图惩戒薇芙拉。
她仔细地注视着薇芙拉的表情,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痛苦,但很可惜,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种在看向需要照顾的小孩的充满关切的神情。
这时,某种因为刚才热闹的气氛而变得有些模糊的记忆重新又变得清晰起来,她这才在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惊慌的表情开始在她的脸上蔓延,而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在薇芙拉的脸上浮现。
“原来是这样啊,我亲爱的女儿,你一直都没有把我当做一个真正的‘母亲’呢。”薇芙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像她在下克上成功之前平静地服从爱瑞卡,就像她平静地完成【赐名仪式】,就像她毫无征兆抱起爱瑞卡平静地进行摆弄。
爱瑞卡从语言中无法感受到薇芙拉的情绪,但她还是瑟瑟发抖,因为她凭借着变成萝莉后的经验知道,薇芙拉此刻应该已经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