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化学。
走进教室的女人带着厚重的黑眼圈，头发随随便便在脑后扎成马尾，走路的时候像是随时会睡着。
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然后竟然头一低眼睛一闭，好像睡着了。
过了十几秒钟，她才睁开眼睛，慢慢抬头看向讲台下的学生。
“......嗯，上课。”声音还是这么无精打采。
士道的后背绷紧了。
【村雨令音。】
【冷静，不能让她看出端倪来。】
一节课很快，士道尽量表现的像个好好学生，坐姿却很标准，笔记也抄了，但就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起，令音合上教案。
“五河同学。”
士道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连忙回应。
“在！”
“跟我来一下。”令音说。
教室里传来羡慕的抽气，被老师单独叫走，相当于学习上有老师特殊关照。
只有士道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士道跟在迈着慢悠悠步伐的令音身后，走到了走廊尽头拐弯后的第一间办公室。门一关，外面就没有声音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没有一丝阳光透过来。墙上是一排显示屏，上面都是士道看不懂的数据，仿佛像是进入了顶级黑客的房间，其中一块屏幕里还展示全班女生的照片。
令音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是一个无线耳机。
“戴上吧。”令音说。
士道拿起耳机，塞进了右耳里。
“喂，喂，听得见吗？”耳机里传来琴里的清脆声音。
“......听得见。”
“笨蛋老哥。”琴里说，“昨天理论训练效果出乎意外的好，不过光学不练没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早上要进行实际操作训练。”
令音在墙上的显示屏上打开了几张照片。
“经过筛查，符合本次训练的对象有三名。”她用没有什么起伏的嗓音说道。
“第一名，冈峰珠惠老师。”
士道转头看过去，照片上是那个抱着教案，笑的有些勉强的小珠老师。
“理由是——即便是她当真了，也不会往外说，除非她不想继续当老师了。”
“……”还没等士道开始吐槽，令音就把照片换到了下一位。
“第二名，鸢一折纸。”
照片上的白色长发少女安静的看着镜头。
“成绩优秀，容貌出众，性格温柔”令音说，“不过根据胡雪的观察，她对你有不明的特殊好感。”
“所以。”
“所以你去表白的话，成功率过高。”令音轻轻摇了摇头说，“如果成功可能对下午的约会计划造成影响。”
接着，令音指向第三张照片。
“第三位，胡雪，内部人员，你比较熟悉，信息就不多说了。”
照片幼小的黑发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士道，选第一个，”耳机里传来琴里的声音，“失败风险最小，而且我还挺想看的。”
【开什么玩笑】
士道还记得之前的时间线，因为对小珠老师表白，导致被纠缠了好久的样子。
“我选胡雪同学。”士道说。
“确定好了？”琴里问，“为什么。”
“她会理解的。”
“行，去吧，我们会在耳机里支援你的。”
耳机里还传来舰桥上其他成员的加油打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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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站在离办公室不远的走廊上，靠着窗户，假装在看室外的樱花。
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用余光看到办公室门口，是一个暗中护卫的绝佳位置。
门被推开，士道走了出来，右耳塞着耳机，虽然小，但她用余光一眼就看到了。
士道脸上一脸“我很不自在，但必须假装很自在”的表情。
胡雪没有转头看他。
【他出来了，一切正常】
【往教室方向走了】
【不对，他往我这边走干什么】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胡雪同学。”
“嗯？”她转过身，流露出一个小小的惊讶的表情，“五河同学，怎么了？”
“有事找你。”士道说。
“什么事情。”
士道清了清嗓子，这是他准备开口的一个习惯动作。
【这说话方式有点奇怪】胡雪心想，警惕度提高一些。
“胡雪同学，昨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是你帮助了我，我还没有跟你道谢。”士道张口说着两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哦……我懂了】
【这是＜拉塔托斯克＞的人让士道拿我开练了啊】
她站在这里，是＜拉塔托斯克＞请她来保护士道，结果被他们编进了“训练用靶子”的名单里。
这让胡雪非常不爽。
【也不问问我的意见】
胡雪心里的小恶魔露出了坏笑。
【好呀，那就来试试看】
她的眼睛慢慢弯了一点。
“换谁都会帮忙的，”胡雪平静的说，“不用谢我。”
“怎么会，”士道连忙摆摆手，“你帮了我，我当然要报答你。”
“哦——？”平静的语调结尾上扬了。
【这个尾音，跟平常不太一样。】士道感觉背后有点凉。
“那么，”胡雪歪着头，手指放在脸颊上，露出可爱的表情，声音也比之前软了一点，“五河同学，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士道硬着头皮，把准备好的那句说了出来。
“要不，我中午请你去……吃饭吧？”士道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点。
耳机里传来琴里的怒吼，“你就请人家吃中午饭，这是哪门子约会。”
胡雪看着他，放低声音用带着一点发腻的声音说。
“只是吃中午饭吗，我还以为，五河同学想和我更进一步呢~"
士道脸瞬间红了，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说。
“确实还想更进一步，”士道声音更低了一点。
“哦？”
“具体一点呢，”胡雪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着他的脸，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金色眼睛更加明亮，“比如说——？”
然后她抬手将右手手指压在士道胸口的领带上，轻轻地扭了一扭。
士道听到耳机里传来混乱的声音：
“她怎么敢这样，”琴里大叫。
“司令息怒啊，”这是神无月的声音。
“啊啊气死我啦。”
“司令，选项来了，消消气。”
“全员选择，五秒钟，”琴里抬头看着显示屏，将心中的怒火压制，大声发出命令。
屏幕中显示着三条选项：
【第一个选项：“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第二个选项：“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第三个选项：“我想送你些礼品。”】
“我觉得第三个选项比较稳妥一些。干本说，“送礼物，比如说一只发卡......”
“你有女儿不代表别人也吃这套哎。”
“司令，”神无月精神了，“我认为现在在最有效的方案，就是当场跪下，然后......”
“闭嘴。”
“是！”
士道闭了一下眼睛，听着耳机里嘈杂的声音。
【这一船人，一个都没变，谢谢你们，可是这完全没用。】
士道抬起了头。
胡雪还在他的面前，歪着头笑着看他，等待着答案。
然后......
士道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伸手将耳朵里的耳机拿了出来。
“笨蛋哥哥，你该不会......”
耳机里的琴里声音变成了模糊的电流音。
“诶？”胡雪的眼睛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你把那个拿下来了？”
“嗯。”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他要干什么？】
【没有支援，他能些说什么？】
士道看着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刚才那些，都是演的，”士道说，“这些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胡雪怔住了。
“如果我继续听，后面从嘴里说出来的都不会是我的心里话。”士道认真的说，“......所以我想重新说一遍。”
胡雪没有说话。
她本来准备了几套说辞，等他说完那些预先经过投票的选项，她就顺着往下接，把他逼到死角里，看他能撑到第几句。
但看着他现在真诚的目光，这些说辞，一套也用不上了。
“我想请你吃午饭。”士道说。
“就这样？”胡雪说。
士道想了想，“我有话想跟你说，中午说。”
胡雪脑子里的小恶魔，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小天使。
【呜哇，怎么像是表白的气氛啊。】
【不，不对，他想说的应该是昨天做了那么多奇怪事情的原因。】
【他说会全部告诉我的。】
【可是为什么心跳会变快。】
“......行。”胡雪吐出的声音小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听得见。
说完才发现，自己刚才看好戏的从容，一点都不剩了。
“那就中午吧。”胡雪转开脸，不再看他往教室的方向走。“我们去天台，不用你请啦，我带了两份饭。”
只是耳朵微红，像窗外初绽的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