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学校天台。
胡雪看着士道，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半透明的狐耳狐尾都被吓出来了。
空气好像停滞了，连膝盖上的饭盒掉到地上，都没有人捡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啊，”她终于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变得平稳，耳朵尾巴也随之消失。“你在试探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是精灵。”
“我没有在试探你，”士道说。“或许你现在不是精灵，但你体内一定有一颗灵结晶。”
胡雪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知道的应该不超过5个人，连我妈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胡雪声音低沉，仿佛被看透了一样。
“救我的那个少女，灵结晶被澪掏出后，澪亲口说这个结晶不是她创造的。”士道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
“而这个少女，就是......未、来、的、你。”
胡雪如遭雷击。
士道看着她呆滞的模样，还有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她好可爱。】
他昨天已经见过胡雪的脸红，也就是面颊微红，耳朵尖泛红的样子。却没想到这次的红法完全不一样，是从头红到尾，仿佛是长野县的“信浓红”苹果一样红，和动漫相比就差一个脑袋上呲呲冒蒸汽的特效了。
士道本来以为她会震惊于“自己什么时候变的精灵”或者“灵结晶来源”这件事，但看到少女的“苹果化”和变成蚊香眼的眼神后，感觉到微妙的感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极小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这么快。”
“你说什么？”
“没什么！”胡雪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比平常大了很多，像是小猫被踩到了猫尾巴。
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用袖子捂住嘴轻咳了一声，试图把刚才的声线收回去。
“我......我是说我会变成精灵这件事情，需要消化一下。”
随后她弯腰拼命去捡饭盒。因为下意识动作太快了，手肘磕到了身后的护栏上，疼的她龇牙了一下。她的硬是没吭声，把饭盒捡了起来——没撒，又重新拿出一双新的筷子，扒拉了一口白饭。
她闭着眼睛咀嚼着米饭，但内心在呐喊。
【等等，那岂不是说......未来的我不仅变成了精灵，还喜欢上了他，还亲了他，还为他死了？】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冷静。胡雪，冷静。】
她的手指用力，差点把新的筷子捏断。
【跨国恋爱？和男生？】
【不对，我现在就是女生。生理上、法律上、社会关系上都是女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心理上——唔，还是没法接受啊，可恶】
这就要说到胡雪的身份，没错，她也是重生者，不过是死后胎穿进的女婴身上。
经过多年磨合，她心里对女孩子身份已经没有了抗拒，但是要说她会喜欢上男生，未来还可能会结婚生子。这恐怕还不是这么快能接受的事情。
“胡雪。”士道的声音把她从混乱中拽了回来。
“你还好吗？”他试探着问。在他的视角里，胡雪的表情一会脸红一会一会皱眉，一会又好像吃了老鼠屎似的。像是一台正在运行新款3A大作的古董机，卡顿的快要死机了。
“我没事。”胡雪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你说的事情信息量很大，我需要时间整理。”
士道点点头。
“还有你刚才说，那个少女灵结晶被澪掏出来之后，澪说‘不是我创造的’？”胡雪还是没法把那个“喜欢上士道的少女”带入到自己身上。
“对。”
“我身上的灵结晶不是澪给的。”胡雪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过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体内，确实有一颗灵结晶。”
胡雪红着脸将双手放在毫无起伏的胸口，比了一个取景框的姿势。框住了灵结晶存在的位置。
“你猜的完全正确，恭喜你，就在这里。”
“但它是半成品。”胡雪放下手说，“欧亚大空灾那天，我的护盾被动触发了。本来该吸收自然界的能量维持护盾，可那时候自然界的能量几乎都被初始天使的诞生抽空了。所以被迫吸收了大量的临界能量，而我的转化效率根本承受不住，导致剩下的未转化的灵力，就在体内慢慢凝聚成了一颗不完全的灵结晶。”
她抬起小脸看着士道。
“但它也只是一颗种子，还没有成形，我甚至不能确定，它究竟能不能变成真正的灵结晶。”
士道看着她。上一条世界线中，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知道胡雪是精灵。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天使，从未穿过灵装，从未以精灵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过。但她确实自己封印了，确实把灵力渡给了他。
如果那颗灵结晶只是半成品，那她以人类的身体恐怕不能被完全封印。
“你在想什么？”胡雪看士道没有说话，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问道。
“我在想，”士道说，“你上一条世界线中被封印的时候，那颗灵结晶应该是完整的灵结晶。”
胡雪的手指停住了。“你的意思是……”
“未来的你，灵结晶已经成熟了。”士道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成熟的，但当时的你使用了特殊的护盾，封印住了狂三的六之弹的存在，这应该就是灵结晶的能力之一。”
“维持事物的存在的能力啊。”胡雪用刚才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然后开口说，“我现在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她顿了顿，伸出右手释放了一个篮球大的乳白色护盾，护盾在掌心中慢慢旋转。
“不过这能力听起来，很像我住了28年的防护罩，我的身体进去的什么样，出来的什么样，一点都没长。”
“硬要说变化的话，大概皮肤变好了一点，不过这应该是灵结晶的功劳。”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随着我苏醒，这种能力就再也没有了。”
天台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把胡雪额前的刘海吹动，摇摆的刘海让她的额头传来痒意。她伸手按住头发，手指在发丝间停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注定会成为精灵。”
“我不确定。”士道说，“我只知道上一条世界线最终的时候，你确实是。”
两人对视许久，久久无言。
天台上只剩风的声音。
最后是胡雪先移开了视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
“……先、先不说这个了。”
她的语气还是没法完全恢复到平日的安稳。
“你刚才说的这些，只让我信了一半。”她说，“还有别的吗。”
“别的？”
“其他能证明你在未来见过我的东西。”胡雪双手交叉，抱在身前，努力维持的平常的语气。“光靠灵结晶这一条，还说服不了我。”
士道看着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想了想说。
“你最后出场是在一艘红白相间的空中舰飞下来的，穿的是黑白相间有金色纹路的显现装置。”
士道有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套显现装置既不是拉塔托斯克也不是DEM或者AST的款式。”
胡雪没有接话。
【显现装置的配色确实是我的那套，不过它现在还在龙渊基地里没有送过来。】
【红白配色的主力舰，应该是龙国正在建造的主力舰，听说已经在舾装阶段，还没有涂上颜色，我也是在保密资料里才见过完工效果图。】
【这些事，除非他真的见过，或者龙渊被渗透成筛子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她吐了口气说，“我信了。”
士道看着她。
“接下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你说。”
“这些事情，”他压低嗓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琴里？”
“嗯，不能让她知道，”士道说“还有，尤其是那个人。”
士道没直接说是谁，但胡雪知道她说的是村雨令音，崇宫澪的半身，隐藏在＜拉塔托斯克＞的终极BOSS。
想到和令音一起的这段时间，胡雪感觉背后冷汗直流。
【没想到初始天使就在我身边，今天还给我上了课】
“如果我们现在说出去，”士道继续说，“在她面前就藏不住了。而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对上崇宫澪，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确实，精灵化的我也只能阻挡崇宫澪一会，现在的我只能被秒杀。】
“所以说我们需要积蓄力量，并寻找击败她的方法。”
“在这之前，只能你我两人知道。”
【这不就是两人的秘密？】
【怎么又向那个方向想了，都怪士道刚才说的那些事情。】
“你刚才说的‘办法’。”胡雪拍了拍自己红红的脸颊，看着他说，“有方向了吗？”
士道没有马上回答。
“没有。”他说，“所以我才需要你。”
天台的空气似乎变得冷清，两人刚想张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铃声打破了天台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