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有一点点西沉,把整条小吃街染成暖橙色。远处天宫市的山线被晚霞烧成紫色,美得有点不真实。
三人走出抓娃娃机店的时候,胡雪停下脚步。
“士道。”她低声说。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逛逛。”
这是两人提前制定好的信号。当士道准备封印精灵时,胡雪需要暂时回避,以免精灵在接吻时知道有人在看,会产生羞涩感,影响封印成功率。
她走到了卫生间,进入隔间后开启了迷彩护盾,远远地跟在士道后面,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灵力波动的距离。
十香和士道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在夕阳下,沿着小镇门口那条河散步。
河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十香。”士道停下步伐,认真的说。
“嗯,什么事?”十香也跟着停下,困惑的歪了歪头问道。
“十香,我可以牵你的手吗,”士道咕噜一声,吞下一口口水,然后向十香伸出手。
“嗯。”就在下一秒,十香便握住了他的手。
“......”
小河在夕阳下铺着一层碎金似的光,像破损的镜子般倒映着少年少女的身影。
士道感受到手心里的这只手又小又柔软,体温比自己稍微低一点,脸便变得有点微红,一时无言。
“这种感觉真不错呢,”十香露出笑容,主动将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看着十香那真诚的笑容,士道感觉心头暖暖的,点点头以作回应。
两人手握着手行走,感觉时间都变得慢了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远,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施工中的立牌,还有一圈警戒线。士道向四周看了看,左边是小河,右边是一条小路,远处是通往附近小山观景台的台阶。
【这是在指引我去观景台那里吗,看来会是不错的位置。】士道如此想着。
“前面看来是走不了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士道指了指旁边的小路。
“嗯,好啊。”十香愉快的点头答应。即便是和士道漫无目的的散步,她也是很愉快。
“出发啦,士道。”这次变成了十香牵着士道的手向小山走去。
“好。”
主动与被动,转换就在一瞬之间。
换成士道牵着十香的手,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
路不长,但两人走得很慢,仿佛是在慢慢品味餐前甜点。
每上一级台阶,夕阳就沉下去一点,把两个人身后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观景台在小山的最高处,有一圈低矮的铁栏杆,一张被夕阳照的发亮的长椅,还有一片小树林。
一眼望不到边的天宫市街景,就铺在两人脚下。
“士道!快看!好美的景色。”十香扑到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睁大眼睛说。
“士道!那个长长的跑的好快的是什么?”
十香指着远处轨道上奔跑的电车问道。
“那是电车。”士道笑呵呵的解释着。
“那它会变形吗?”十香天真的问道。
“......很可惜,不会。”士道也是十香这小朋友一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震惊了。
“什么嘛,”十香听到无法变形有点失望,但紧接着眼睛又变明亮起来。
“那它这么长,会不会合体呀?”
“诶,前后车厢确实可以合体......”
“好厉害!”
士道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走到十香旁边将手肘放到栏杆上,撑着身体。
晚霞把天宫市的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楼群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十香翻过身来,背靠着栏杆,一头紫色的长发被山风吹的了飘动起来。
士道看着她,她美的就像一幅画。
“话说回来,”十香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来面对他说。
“约会这种东西,感觉真不错呢。怎么说呢,真的......”
顿了一下。
“很快乐。”
士道没接话,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怎么了,士道!耳朵很红哇。”十香将小脸凑近了看他,嘴唇就离着几公分的距离,士道仿佛能感受到她呼吸里的香甜。
“果然很红诶,是什么病吗?”
“不、不是病......”士道别开目光,心跳加速,话语中有一点卡顿的感觉。
【再一次面对十香,竟然也会这么紧张】
十香忽然想起什么,朝来路张望了一下。
“对了,胡雪呢”她问道,“她没跟我们一块来吗?”
“她……有点事已经走了,”士道说。
他朝身后那片小树林看了一眼。
十香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胡雪真厉害。”十香说,“从昨天起,她就在保护我们。”
“等会儿,我要好好谢谢她。”
“好。”士道也笑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十香安静下来,再次转过身,面对着山下那片灯火逐渐亮起的城市。
“士道,”十香说,“今天,大家对我都很好。”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低了一些。
“可是,有一件事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什么?”
“那些白色怪人,为什么要杀我。”
士道心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十香继续说。
“我每一次现界,都会给这个美丽的世界带来灾害。”
“把房子、街道都变成废墟,甚至会让无辜的人丧命。”
士道急忙开口:“可是......那不是你自愿的!”
“嗯。现界也好,引起的空间震也好,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既然如此......”
“可是,对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十香打断他,“结果是一样的。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破坏就是破坏。”
她转过头,看向士道,脸上挂着一个心碎的笑容。
“所以,士道。”她轻轻地说。
“我,是不是应该消失比较好?”
士道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不,你不能消失,我一定会拯救你】
想完,士道攥紧了拳头,大声喊道。
“没有那种事!”
十香也被他嘹亮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睛睁大了。
“今天没有引起空间震啊!”士道大喊,“一定有办法的!”
十香摇摇头,“只要我回去,就会被不定期送到这个世界。”
“只要你不回去就好了啊!”
十香愣住了,她确实没有想到过这种办法。
“这种事情……”十香颤抖的说。
“你有试过吗!哪怕一次也好!”
“......”十香沉默了,咬住嘴唇微微低头。
士道向前踏出一步,站在她面前,声音中带着坚定。
“你不需要回去,”他说,“你可以留下来。”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十香低着头低声说,“我不了解这个世界。”
“我教你!”
“我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吃的东西。”
“这些都会有办法的。”
“也许会发生预料不到的事。”
“那就等发生的时候再说!”
十香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火苗重新点燃。
“.......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真的。”
十香抬起头,继续追问。
“真的可以待在这个世界?”
“真的。”
“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
士道毫无迟疑地回答。
十香又低下头,过了很久,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
“会说这种话的人,一定只有士道……和胡雪吧。”
“AST也好,其他人也好,肯定不会允许我这种危险的东西,待在自己的生活圈里。”
“可是,你们两个人,都没有朝我开炮。”
“谁要管他们啊!”士道大声喊了出来。
“AST也好,其他人也好。”
“如果那些家伙否定你的话,那我就超越他们,更加、更加地肯定你!”
他朝十香伸出手。
“握住我的手!......现在,你只需要这么做就可以了!”
十香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慢慢地伸出了手。
“士道......”
她的手搭到了士道的手上。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士道感觉到,从她的掌心中传来一股热流,暖暖的。
【就是现在!封印的时机,就是她愿意相信我的这一刻。】士道想。
【这一次,我要亲手把你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十香的眼睛,认真的说。
“十香。”
“嗯。”
“我有封印你的方法。”士道用沉稳的声音说。“方法是,亲你。”
“亲我?”十香歪歪头,“亲,是什么意思?”
【她连这个都不知道。也对,她连吃东西,都是昨天才学会的。】
士道没有解释。
他抬起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
“你相信我吗?”
“嗯。”十香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交给我。”士道说,“闭上眼睛。”
十香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
士道俯下身,把嘴唇轻轻地但又坚定地,印了上去。
“......”
十香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今天吃过的黄豆粉面包的甜味。
就在下一秒。
十香身上忽然亮了起来。
无数光点从她身上浮现,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飘荡。
那身由灵力化为的校服,也变成光点散入暮色中。
十香的力量,顺着两人相交的嘴唇,一点点流入士道的身体。
过了许久,封印完成了。
十香的身体软了下来,身上一丝不挂,轻轻地贴在士道胸膛上。
她闭着眼睛,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像睡着了一样,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士道羞红了脸,连忙脱下校服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夕阳,落下了。
远处的小树林中,胡雪站在一棵树的阴影中,隔着一层迷彩护盾,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十香亲上去,看见那身校服化作光点,看着十香被士道稳稳接住。
【封印......成功了!】
封印成功完成了,她本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她搭在小树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抓紧了树干。
【奇怪......我在紧张什么?】
就在这时,抱着十香的士道,忽然抬起头,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那层迷彩护盾,两个人的目光,像是碰在了一起。
士道朝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谢了。】
胡雪呆住了。
她飞快地别开脸,耳朵尖发烫。
【心跳怎么变快了。】
【……算了。任务完成,就该回去报告了。】
她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再睁开时,又变回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左手的手环,轻轻震了一下。
她沉下心观察,一股陌生的灵力波动出现在了远处。
眼神冷了下来。
【有敌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