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接第二章)
耳边很安静。
胡雪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温热的羊水里。
四周是看不透的乳白色,那是她本能张开的护盾。
在她的意识深处,时间已经失去了刻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好像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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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十二月,<欧亚大空灾>直接杀伤半径边缘废墟。
这座位于东北与蒙古交界的工业城镇,原本的重工业厂区、居民楼和学校,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抹平。
几辆漆着红色国旗的军用履带车艰难地在焦土上爬行。
另一边,一队身穿厚重防化服、戴着猪鼻子防毒面具的防化搜救兵,正端着探测器在废墟上搜寻。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甚至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找不到。
“报告!三号区域搜寻完毕,未发现幸存者……”
队伍里的排长对着无线电大喊,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年轻战士忽然停住脚步。
“排长……你看那里!”
几名搜救队员快步围了过来。
在一个学校的废墟中,几块交错塌陷的焦黑水泥板下方,缝隙里正透出一丝极微弱的七彩荧光。
“有光?是未爆弹还是放射源?”
“不像……辐射读数没有上升!”
排长大声喊道:“快!把上面的预制板抬开!”
“慢点!小心二次坍塌!”
士兵们挥舞着工兵铲,一下又一下穿透预制板。
沉重的水泥预制板被合力掀翻到一旁。
烟尘散去后,眼前的一幕让在场所有的军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整场浩劫中,唯一一块没有被高温烧化的旧木头课桌。
一张课桌,一把木椅子。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袖初中校服的黑发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
最为令人惊愕的是,女孩的头顶生着一对虚幻但又让人感到毛茸茸的黑色狐耳,身后探出一条同样虚幻的黑底白尖的蓬松狐尾。
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流光薄膜,像一个完美的圆球,将她与课桌稳稳护在中心。
薄膜外,是融化成焦炭的课本残片与万物寂灭的焦土。
薄膜内,是宛如童话般未受侵蚀的沉睡狐狸少女。
薄膜中,还有像雪花一样的碎片在飘动。

“天哪……快来看!这是什么?”
“一个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人?”
“她还活着!她在呼吸!”
搜救队员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灰泥,然后轻轻碰了碰那层看似脆弱的薄膜。
随后手掌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撼动的力量弹了回来。
排长一把扯下防毒面具,抓起对讲机,急促破音地对着指挥部大吼:
“呼叫总指挥部!呼叫总指挥部!”
“A-187号区域残垣发现活体幸存者!重复,发现活体幸存者!”
“现场出现未知超自然防护现象!请求最高级别专家组封锁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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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听着外界嘈杂而惊恐的呼喊,以及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来自头顶上方沉重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失。
【压在上面的水泥板……被搬开了吗……】
胡雪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外面救了自己的人是谁。
可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胸口那颗刚凝结的小小种子正发着热,贪婪地吸收着涌入身体的某种力量,她能感觉到这个力量来自于另一个空间。
她太累了,意识又一次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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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有点知觉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变了。
金属的敲击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小雪……小雪啊……”
“妈在这儿呢……妈天天都在呢……”
那是妈妈的声音。
“你爸爸走了……你可不能再扔下妈一个人啊……”
“小雪,你睁开眼看看妈好不好……”
听着妈妈撕心裂肺的呼唤,胡雪心里急得发疯,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的灵魂、思想被完全锁在了这个十二岁的躯壳里,一动不动。
只能任由意识再次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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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岁月里,胡雪偶尔能清醒那么一小会儿。
虽然动不了身子,睁不开眼睛,但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有时候,是妈妈絮絮叨叨的家常话:
“小雪,咱要搬新家了,安主任给安排的,就在这附近,房子很大,可妈一个人住好寂寞......”
“小雪,今天下雪了,就像你出生的那一天......”
“小雪,过了凌晨就是两千年了,你睡了这么久还不醒吗?妈好想抱抱你.......”
妈妈的声音,从年轻清脆,慢慢变得苍老沙哑。
胡雪就像一艘搁浅在时光长河底部的沉船,任凭岁月冲刷。
除了母亲,还有一些陌生的脚步声和仪器运转的声音。
一个声音低沉的中年男人,经常站在她的床边,翻动着纸页,嘴里念叨着各种复杂的物理参数。
“……能量波形依旧稳定。”
“不可思议的孩子……你到底是什么存在呢……”
那是她沉睡中,除了母亲之外听过最多次的声音。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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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原本规律的缓慢节奏,突然变成了急促尖锐的警报。
原本二十八年未曾变动过的乳白色球形护盾,表面骤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水波纹。
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包裹着整张床铺的护盾,彻底碎成漫天微弱的流光。
胡雪头顶和尾椎处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与尾巴,也在光粒的溃散中悄然隐没入体内。
二十八年来,第一股外界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了胡雪的鼻腔中。
“咳……咳咳!”
胡雪的胸口剧烈起伏,剧烈的呛咳让她整个人在旧课桌上猛地抽动了一下。
随后她眼皮抽动,想要睁开,但最后只能费劲的张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日光灯白光洒进她金色的瞳孔。
四周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粗大的灰色管道沿着天花板交错蔓延,身旁林立着闪烁着绿光的大型检测设备与示波器。
这里显然是一间戒备森严的科研实验室。
“动了!零号样本动了!”
“护盾消失!脑电波出现爆发性峰值!”
“快!立刻通知安主任!呼叫急救医疗组!”
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厚重口罩的科研人员慌乱地大喊起来,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中。
胡雪躺在冰凉的特制病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白皙、细嫩,骨骼娇小,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双手……确实是我的大小。但为什么变得这么白?干活磨出来的茧子全没了?】
小时候每逢周末,她都会去爷爷家帮忙干农活,手上划伤和茧子不少,现在却光滑得如同羊脂玉。
再看看身上的校服,也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发黄。
【我到底睡了多久?】
【周围这些仪器……绝对不是八十年代能造出来的东西。难道我穿回前世那个年代了?】
四周高科技的实验设备,与她身上八十年代的老旧校服、面前那张掉漆斑驳的旧木头课桌格格不入。
胡雪警惕地绷紧了浑身肌肉,暗中感知着体内的异常。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金属大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