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趴在课桌上沉浸在睡梦中的少女,被飞来的铅笔头痛击了脑袋。
她被猛地抬头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尖锐的响声。
全班同学都在看她,一撮粉笔灰从她的黑色秀发上滑落,就像是头发在下雪。
“醒了?”
带着平光眼镜的数学老师语气平平的说,倒是没有真生气,虽然她上课老爱睡觉,但是成绩却每次名列前茅。
“嗯,”少女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那并不存在的口水,马尾辫在身后摇晃。
“你来解一下这个题,”他指着黑板上的一元一次方程说。
“这题这么解,先.......再.......”这种题目对于上辈子是优秀学生的她来说还是太简单了,所以上课才老是睡着。
“坐下吧,好好听课。”数学老师转过身去继续讲课。
她刚坐下来,后排的短发女生就悄悄的戳了她的小腰,她和胡雪是从小学一起升上来的好朋友。
“雪雪,靠过来一点。”
胡雪听后,将身体向后靠了一点,偏偏头侧过去半张脸。
她后排女生伸过头来,嘴巴贴着胡雪的耳朵小声说。
“雪雪,我要说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害怕,刚才你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女生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
胡雪感到耳朵传来的热气,痒痒的。她也用着只有两人个能听到的细微声音问,“你看到了什么?”
“知道吗,刚才你屁股后面,”小女生用手指在她后背下方画了一个圈,“就在尾巴骨这里,出现了毛茸茸的东西。”
胡雪听完将左手从桌子上放下去,绕到背后,隔着洗的发白的蓝色校服裤子,摸了摸尾巴骨的位置。只有粗棉布那硬硬的粗糙手感,没有什么凸起,也没有毛茸茸的东西。她收回手,回头白了后桌女生一眼。
“你昨晚几点睡的,这都能眼花。”
“我认真的!真的看到了。”
“那现在呢,你再看看。”胡雪将身体前趴压在课桌上,后背与后桌课桌留出缝隙。
后桌女生探出半个身子,伸长脖子在她背后看了半天,又缩了回去。
“可能是光线问题......”女生声音小了很多,无力的辩解。
胡雪摆正身体,没有再理她,这家伙从小学神经就很跳脱。但手指又忍不住摸了下尾巴骨,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爷爷家过年时,爷爷说起过:传说老胡家祖上救过一只狐仙,狐仙赐了他狐仙的血脉之力,能让家族的人俊美异常,甚至化身狐狸。
爸爸只当这是个传说。都已经工业社会了,而且连爷爷、甚至曾爷爷都没见过家族里有谁能变成狐狸。
不过,胡家人确实长得比一般人出众。比如胡雪她爸,一个干技工的男性,也生得如此清俊。据爸爸自己说,当年还是妈妈主动追的他,还追了好久,不过后面就是被妈妈一阵小拳拳袭击。
这些,都被归到“胡家的好基因”上。
可胡雪不信这只是基因。
不要忘了她是个重生者。上辈子虽然被逼着天天学习,但她还是偷偷看过一些小说的。
【主角重生,总该带个外挂吧?我的系统在哪里?】
所以她一直怀疑,那个狐仙血脉,说不定就是她的外挂。
于是那几年,她偷偷试了很久:学着小说里那样打坐、想象体内有内力运转、甚至品尝过山里不知名的鲜艳野草。
结果,什么都没试出来,除了让她拉肚子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甚至试趴在床上,学狐狸“嗷呜”“嘤嘤”地叫了几声,自己都觉得像脑子有病,赶紧住了嘴,还好没被爸妈听到。
【……大概是我想多了。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魔法之类的东西。】
【而且经过我多年的观察,这个世界的历史与重生前学的也没有差别。】
在这个没有手机和互联网的时代,她获取信息的能力也有限,再加上重生后记忆的自然模糊,让她并没有发现其中细微的偏差。
所以,她放弃了寻找血脉和魔法力量,承认自己是个重生的普通人,投身于正常的生活。
身为胡家后人,胡雪自然也生得一副好相貌,柔顺的黑发,洁白的皮肤,童星一般的脸蛋。从小学就有络绎不绝的小男生来表白。不过她上辈子是个男的,对这些还没开智的小男生的表白,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我好歹以前也是男的,怎么会喜欢上男生呢。】
【即便身体是女孩,心理上也接受不得呀,再说现在还小。】
想完这些,她把精力放回课本上。
初一数学,上世纪的老教材,教的还是一元一次方程。这对上辈子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她来说,那是毫无压力。
她打了个哈欠,摸出兜里的粮票看了两眼,放学还得去粮店换米。
这事对她来说很新鲜。上辈子是千禧年后出生的,连现金都没怎么碰过,买东西全靠手机扫码。现在,一张皱巴巴的粮票,倒成了她这辈子最熟悉的“货币”。
她把粮票重新揣回兜里。
心里想着晚上爸妈会做什么好吃的,有点想吃炒板栗了。
就在这时,空气中的压力,骤然变了。
胡雪胸口发闷,耳朵像被什么堵住,一阵耳鸣灌进意识。
全身使不上力气,只能趴在桌上,张开嘴大口喘气,可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怎么都吸不进去,像一条上了岸的鱼,只能干张着嘴。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邻桌的小男生发现她不对劲,伸手想碰她。可已经来不及了。
胡雪努力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可天空变了颜色,从铅灰,变成一种不正常的发白、发亮。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开了一盏功率无限的灯,把整个教室照成了手术台,而所有人,都是躺在上面的病人。
窗户玻璃上的霜,在光里变薄,化成了水珠,流了下来。
然后,白光灌了进来。
这一切,不过三秒。
玻璃在瞬间炸碎,前排那个女生,还保持着和同桌窃窃私语的姿势。但她的身体,在光芒中从上往下一截一截地消失了,像一段被火舌舔没的胶卷。
讲台上的老师,虽然发现亮光的时候将胳膊挡在了脸上,显然这没有不到一点作用。下一秒胳膊就整个消失,人体也从头到脚化为齑粉。
邻桌的小男生,还保持着伸手过来的姿势,整个人在白光里,变成了灰烬。
胡雪动不了。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光,一寸一寸地逼近。
【这是......核战了吗?】
她在心里思考着最有可能的原因,由于从来没有见过魔法,她自然而然的将原因归咎为人类最强的武器——核弹上。
【……好不容易重生了。我一定要活下去。】
“咔嚓。”
强烈的求生欲,在她脑子里炸开。随即,胸口涌起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下面疯狂地生长。
【……啊啊。】
疼痛里,她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在疼痛中,她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股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涌了出来,通过脊柱化为两股暖流,其中一股向上涌去,从头顶“噗”的弹出了什么,另一股从尾巴骨“碰”的炸出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透明的薄膜从她皮肤下渗出,快速扩大,裹住了她的身体,像一双手将她放在手心,安稳的将她包住,薄膜在白光的照射下还能看到细微的七彩流光。
大量的灵力,从邻界被抽入她的身体。其中大部分,被头顶和尾巴骨那两样东西,转化成维持薄膜的能量;剩下没来得及转化的,则在她胸口,一点一点凝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半透明东西——这是一颗灵结晶。
最后一秒,她看了一眼课本。手指还夹着笔,停留在课本上。
【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
然后,她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二十八年。
直到她苏醒后,才得知这场天灾的官方名称——<欧亚大空灾>。是发生在蒙古与龙国边境,吞噬了1.5亿人生命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