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漱云不再理会赵长庚,独自踏上石阶,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宫门之内。
赵长庚站在山下,望着那道缓缓合拢的宫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全体后撤至山脚!”
他转过身,对身后三十名弟子命令道。
“可是赵长老,秦师姐还在上面……”
“后撤,听不懂吗!”
赵长庚瞪了那个说话的弟子一眼,“你们秦师姐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与天邪宫谈判,不就是为了你们吗?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等待正道盟友们到来,届时我们便可一起打上天邪宫,将你们秦师姐救出来,千万别辜负了她的良苦用心!”
赵长庚说得连自己都快要信了,更别说一众弟子了。
“太伟大了秦师姐!”
“不愧是我玄元宗天骄,这等魄力实在是自愧不如!”
“秦师姐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我情书还没送给你呢!”
……
弟子们一个个感动得痛哭流涕,呼啦啦的跟着赵长庚退到了山脚下。
与此同时,秦漱云已经来到了柳如烟面前。
“请跟我来。”
柳如烟微微躬身,那恭敬的模样就像是在欢迎什么贵客,但秦漱云却是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柳如烟的修为不过金丹中期,可那些玄衣侍从却个个都散发着金丹乃至元婴的气息。
倘若他们一同出手,那她几乎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进入天邪宫后,秦漱云跟着柳如烟穿过回廊,绕过几重院落。
这里的冷超乎她的想象,走廊外的风雪打在脸上像细刀子刮肉。
天山一直被外界誉为极寒之地,能想到在这种地方建立势力的,恐怕也就只有她的大师姐上官婉仪了。
一刻后,柳如烟在一扇门前停下,侧身让路。
“进去吧,宫主和楚长老在里面等你。”
秦漱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紧张。
她并不是担心见到楚攸宁,而是担心见到上官婉仪。
当年那几剑并非她的本意,但代入到上官婉仪的视角想想,被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妹这般背刺,恐怕早就已经恨透她了吧……
她推开门,地龙烧得也恰到好处,房间里很暖和,角落的香炉吐着袅袅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莲花的清香。
上官婉仪坐在靠窗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雪。
楚攸宁站在她身侧,脖子上的项圈和狗链格外刺眼。
秦漱云的脚步停在门口,目光在楚攸宁脖子上的项圈停了一瞬,脸色骤变。
“师尊,大师姐她……”
“漱云。”
楚攸宁开口打断她,声音平稳,“过来坐。”
秦漱云攥了攥粉拳,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下。
她的目光在楚攸宁和上官婉仪之间来回扫过,嘴唇抿得发白。
“大师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师尊,你这是欺师灭祖!”
秦漱云质问道。
但上官婉仪只是轻轻放下茶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首先,她在十年前污蔑我的时候就不配做我的师尊了,其次,你也是。”
“可是师尊她再怎么说也是把你一手带大的……”
“是我自愿的。”
楚攸宁打断了秦漱云。
秦漱云直接愣住了。
上官婉仪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师尊,你跟我说实话。”
秦漱云忽然站起来,红着眼睛问道:“是不是她逼你的?是不是她拿什么要挟你?你跟我说,我……”
“漱云。”
楚攸宁也站起身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得很软,“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留在天邪宫是因为我不想回去,玄元宗……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秦漱云怔怔地看着她。
“陆归远下了追杀令,说我勾结天邪宫,私通魔道,残害同门。”
楚攸宁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觉得这些罪名,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师尊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带人来?”
楚攸宁看着她,“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秦漱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陆归远让你来,是因为他想除掉我,我手里有他太多把柄,掌握着宗门太多秘密,能够直接威胁到他如今在宗门内的地位,多活一天他都睡不着觉。”
楚攸宁叹了口气,“漱云,你被他利用了。”
“不是的师尊,宗主他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只要你和我回宗,肯定能解开这个误会!”
陆归远的确是让她来杀掉楚攸宁的,但她却是想着借着宗门的力量先把楚攸宁给救出来,凭借着楚攸宁的实力与身份,一定能让这场误会迎刃而解。
“漱云,你一直都很聪明,骗为师可以,但别把自己给骗了。”
楚攸宁一句话,又让秦漱云沉默了。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但她想要相信那一切都是她的猜想,想要相信玄元宗就是她心中的乌托邦。
可楚攸宁却亲手戳破了她天真的幻想。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风雪呼啸,吹得窗台微微震颤。
秦漱云低着头,玉肩轻轻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
“师尊……真的不回去了吗?”
“回不去了。”
楚攸宁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但你可以回去,带着你的人回去,然后告诉陆归远,楚攸宁已经死了,天邪宫当着你的面把她杀了。”
秦漱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师尊……”
“听话。”
楚攸宁捧着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你是我最乖的弟子,对不对?”
秦漱云咬着唇,拼命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上官婉仪在旁边看着,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
她靠在榻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
“秦漱云。”
上官婉仪忽然开口。
秦漱云娇躯一颤,转头看向她。
上官婉仪站起来,走到秦漱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背刺了她的小师妹。
秦漱云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
上官婉仪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拿着。”
秦漱云低头一看,正是她那枚给探子的仿品令牌,上面沾着血迹,是楚攸宁。
“回去告诉陆归远,就说你亲眼看见师尊被上官婉仪所杀,还将其灵魂打散,魂飞魄散。”
上官婉仪淡淡道:“说得越惨越好,另外你多注意一下陆归远那条老狗,他能让你来天邪宫恐怕不仅仅是想要除掉师尊那么简单,你和其他人恐怕也在他的清单上。”
秦漱云攥着令牌,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大师姐……”
“别叫我大师姐。”
上官婉仪打断她,转过身走回榻边坐下,“我没有你这个背后捅刀子的师妹。”
秦漱云红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转过身,对楚攸宁深深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上官婉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师姐,当年……对不起。”
上官婉仪没回头,只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滚。”
秦漱云紧咬嘴唇,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楚攸宁听见她压抑的哭声从廊外传来,越来越远。
楚攸宁站在原地,胸口却闷得有些发疼。
身后传来上官婉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师尊,你骗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楚攸宁转过身,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我没骗她。”
楚攸宁深吸一口气,“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上官婉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别过脸去,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冷淡。
“行了,秦漱云是走了,但还有一群麻烦的家伙要解决,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