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是难民。
大约十几二十几天之前,突然爆发的丧尸病毒感染了她身边的几乎所有人。父母,邻居,街角商店里亲切的大婶,全部都被看不见的病毒感染了,变成了只知道撕咬血肉的怪物。她不得不带着年仅七岁的妹妹狼狈逃窜,与中途遇见的逃难者们一起组成了足足有四十多人的团队。
那个时候,人们都还没有丢弃人性,没有责怪她随身带着一个不仅无法发挥任何作用,还要张口吃饭的累赘。
她认为她是幸运的,妹妹也是幸运的,如果再晚一点加入,恐怕她们就会被拒绝,至少妹妹肯定会被抛弃。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找到了一座物资充足的大型超市,现在自己和妹妹肯定早就变成了尸体。
但同时,她也认为她很不幸,不,并非她一个,她认为所有不小心进入这座超市的人都很不幸。
这座超市,是比外面可怕得多的地狱。
这里存在的并非是丧尸这种被子弹打中就会轻易死去的杂鱼,而是枪械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不管多么厉害的人都只能想办法躲避的怪物,以及好几条一旦违反就必死无疑的规则。
最开始四十多人的团队如今只剩下十几个人,其中大半都是跟她年龄差不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所有那些试图寻找逃生办法的大人,还有那些不想看到孩子被怪物杀死的善良大人,甚至是那些思维僵化,不能理解并接受规则的大人们,全部都死去了,就在她面前,或是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
剩下来的只有包含她和妹妹在内,躲在超市负一层的美食广场里苟且偷生的人们。
食物算不上充足,每个人都饿着肚子,只能用洗手间里无限量供应的自来水压下饥饿感。每时每刻都笼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的恐惧之中瑟瑟发抖。
而且,对于莱雅来说,此时有比食物和恐惧更严重的困境。
“姐、姐姐......”
躺在她怀抱中,勉强自己仰头看着她的妹妹,那双往日总是蕴含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活力的眸子暗淡地近乎毫无光泽,连日来的高烧导致的意识模糊,额头烫地惊人。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段日子实在是太严苛了,吃不好也睡不暖,还要被拽着逃命。疲惫,饥饿与劳累如影随形,终于是将其拖垮了。
不知道是否仅仅只是高烧,还是说有其他的病灶。不论如何,莱雅都必须想办法替妹妹去弄点退烧药。但她装作不经意般扫视了一下周围,除了那些蜷缩起来的年幼孩子以外,仅剩的几个大人也早就已经失去了踏出去哪怕一步的勇气。
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去超市的医药区拿药,而这显然是一步死棋————这座超市里几乎所有商品都必须支付某种并非金钱的东西才能购买,一旦被发现偷窃行为就会被员工追杀。
所以,她要考虑的不仅是能不能不被发现就拿到药,还要考虑到被发现之后能不能把药送回来。
这看上去像是以命换命的办法,其实她还有另一个要轻松得多的选择,但她坚决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哪怕一瞬间。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不被发现就万事大吉!
她不停地在心底里为自己洗脑,悄无声息地将怀里的妹妹搂得更紧了些。
* * *
刚一走进这座超市,夏晚就后悔了。
那明显到几乎是在她头顶蹦迪的异常感远非先前所能比,让她恨不得想现在立刻就转身跑掉。
首先,明明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空无一人,连收银台旁边都没有人,结果刚踏进入口一步,甚至还有半个身子留在外面,她就发现里面简直是人山人海。
每个货架,每个通道都有穿着日常便服来买东西的顾客,连收银台前都排满了队伍。那是平常在超市里随处可见的日常一幕,但在这个生化危机爆发,外面满是丧尸和怪物的世界里绝对不可能出现。夏晚甚至能够听到那些顾客在聊着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话题,例如今天要买什么,家里还缺什么,又或是什么东西太贵了。
然后,是那些站在收银台内侧的收银员。她们统一了服装,甚至统一了长相。说真的,她们全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都顶着一张像是复制粘贴般的面容。连脸上挂着的微笑都一样,嘴角上翘的弧度,眼角下拉的角度,就像是把笑容本身焊死在脸上了一样保持着如出一辙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还有他们的皮肤,从脸部到脖子,再到那双手,全部都是只有血液不再流动的死人才有的那种诡异的青白色。
最后,就是夏晚静悄悄地侧身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刚刚迈进来的入口,这时从里面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不是那种夜晚的黑暗,也不是因为进入了照明充足的地方所以看不清楚暗处的黑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漆黑,比没有星光的夜空更黑,比灯光下留出的影子更黑,是一种宛如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无法言说的黑暗。
夏晚近乎本能地意识到一旦从这里出去,踏入那片黑暗之中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会遭遇非常不妙的事情。
啊,退路就这样消失了。
说好的生化危机丧尸末日,却接连不断冒出并非丧尸的怪东西。她现在想要狠狠地扇几分钟之前还觉得只是会有很多丧尸的自己一巴掌。
不过,该说是万幸吗,她现在手上有枪,而且她通过自己能隐约掌握的枪械威力发现,至少那些诡异的不知道多少胞胎收银员们能够用手里的这把枪解决。至于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神秘顾客们,嗯.....感觉比丧尸还要弱,虽然人数很多确实难办,但他们的样子看上去绝对会被枪吓到,应该不用太担心。
“好,好,反正出不去了,先想办法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吧!”
她也在心底里为自己打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向超市的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