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落幕之后，学校紧绷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课堂不再是一味冲刺刷题，老师偶尔会留一点空闲，让大家调整心态。课间走廊重新响起打闹说笑，不少人凑在一起，规划周末的出行。江宇一有空就拉着林砚讨论，提议班里结伴去城西的老街闲逛。
“听说那边巷子里藏了不少手作小店，还有卖特色小吃的，陈玥也打算带上画本过去写生。”江宇手肘轻轻碰了碰林砚，“一起去呗，考完放松一下。”
“我考虑下。”林砚笑着应下。
胸口的鸢尾烙印大半时间都是温凉沉寂的。上次清理工业区那一缕暗丝之后，星榆市内没有再出现成型的暗影。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灵魂深处都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次元波动。
依旧很遥远，朦胧不清。
就像有人站在巨大山谷的另一头，偶尔轻轻呼唤一声，声音穿过层层壁垒传到这边，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砚清楚，那就是魔法王庭的外围巡测结界。
上次鸢尾之力绽放净化暗丝，逸散的微光又一次被远方结界捕捉。但仅仅只是捕捉到一点光亮的痕迹，没有方向，没有坐标，更没有办法探查契约者的信息。
王庭那边只记录下一句模糊的讯号：某无名位面，检测到高阶光明契约波动。仅此而已。没有派遣人手，没有紧急预案，只是归档存放，静静观察。
最初的几位彼岸花系少女，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她们的意念依旧柔软，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陪伴，偶尔传来细碎的期许，一心只想慢慢解析坐标，来到这个世界陪伴鸢尾。她们不属于王庭的巡查序列，只是私下追寻古老契约的继承者，并未将这里的消息上报。
午休的教室，阳光斜斜洒在课桌上。
陈玥抱着画本走到林砚桌边，翻开一页速写。纸上是老街错落的屋檐，角落点缀一小簇淡紫色鸢尾。
“周末我准备去老街深处写生，听说越往里走景色越有味道。”她抬眼看向林砚，“要是你也过来，我可以画一张你的速写。”
“那我尽量过去。”林砚低头看着画纸上的线条。
暗影带来的侵蚀在陈玥身上已经完全消失，她的眼神透亮，不再带着从前那种挥之不去的惶恐。这就是他一次次在深夜奔走，想要守护的平凡光景。
下午放学，林砚和江宇并肩走出校门。
街边的人群熙熙攘攘，秋日晚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路过小区门口的杂货铺时，老板娘随口和旁人闲聊，说城西老街深处的窄巷，最近常有路人反映，明明是晴天，走进巷子就莫名发冷。
林砚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错觉。
有新的暗能在老街的阴影里慢慢汇聚。和工业区那一缕零散暗丝不一样，这次的暗能依附在纵横交错的老巷阴影之中，一点点累积，缓慢滋生。暂时还凝聚不出魔物，只会向外散发阴冷，潜移默化影响路过之人的情绪。
回家吃过晚饭，林砚坐在书桌前整理错题。
灵魂纽带之上，彼岸少女察觉到了那股新生的微弱暗能，心念轻轻传来：「有黑暗在聚集，强度还很低，暂时不会伤人。」
「要不要今晚过去探查？」
“不用急。”林砚在心底回应，“还没成型，周末去老街的时候顺便处理。贸然夜里出动，频繁动用魔力，会加快躯体的沉淀。”
她们理解了他的想法，便不再催促，只留下一句小心。
遥远的次元彼端，又是一次极轻的感应。
王庭巡界结界再次捕获这股依附在位面的微弱暗能，连同那一缕相伴而生的鸢尾微光，一同记录下来。依旧无法锁定方位，只能判断，那个位面的光明持有者，正在自发清除暗影。
仅此而已。
时间转眼到了周末。
秋日晴空澄澈，阳光暖洋洋铺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砖瓦老屋连成一片，沿街小店飘出食物香气，游客三三两两闲逛。班级一行人在街口汇合，江宇背着小包，兴冲冲地带着大家往巷子里走。
陈玥背着画夹，时不时停下，提笔勾勒墙面与屋檐。
众人边走边说笑，一路欣赏小店、品尝小吃。林砚跟在队伍之中，表面上和大家闲谈，胸口烙印却在持续感知四周暗能流动。
越往深处偏僻的窄巷走，空气里那股阴冷感就越明显。暗能如同无数看不见的细线，缠绕在墙角、屋檐投下的阴影里面，静静积蓄力量。
“前面巷子太偏，游客很少过去，我们分开逛，傍晚街口集合怎么样？”江宇提议。
大家纷纷点头。有人留在主巷逛文创店，陈玥打算深入窄巷写生，江宇和另外两名同学去前面的小吃摊。
林砚独自往更深的小巷走去。
游人的喧闹声渐渐被砖墙阻隔，巷子里安静下来，阳光被屋檐切割，大片阴影铺满青石板。
胸口烙印缓缓升温，预警悄然亮起。
无数纤细漆黑的暗丝，从墙缝、阴影之中缓缓涌出，在空中扭曲缠绕，朝着林砚围拢过来。
林砚停下脚步，低声念诵契约箴言。
紫芒自胸口绽放，鸢尾花瓣盘旋舒展，紫白战裙在柔光中成型。
漫天淡紫色花瓣向外铺开，化作细密的光之丝网笼罩整条巷道。
「鸢尾织网。」
光网轻轻一收，缠绕四处的暗丝被瞬间捕获，滋滋作响，一点点消融在紫光之中。
但暗丝消散的瞬间，巷尾厚重的阴影翻滚涌动。一团墨色流动的暗影缓缓凝聚成型，没有固定轮廓，如同液体一般，可以随时融入任何阴影之中。
这是暗能积攒之后，诞生出的初代暗影，还不算高阶魔物，却极其擅长隐匿偷袭。
暗影化作数道黑色鞭影，从两侧墙下阴影同时抽击而来。
林砚脚下紫光流转，身形轻盈侧跃躲开攻击。暗影一击落空，本体迅速融入墙面阴影，在巷道里不断切换位置，不断从意料不到的死角发起突袭。
“藏在阴影里吗。”
林砚抬手，鸢尾之光沿着墙面、地面蔓延，柔和的紫光铺满整条窄巷，驱散所有可供藏身的黑暗。没有阴影作为庇护，墨色暗影被迫显露出藏在黑雾中央的漆黑核心。
「鸢影斩。」
无数花瓣汇聚成一柄修长的紫色光刃，破空向前，径直刺穿黑暗核心。
无声的震颤从黑雾中扩散，墨色躯体由核心向外缓缓崩解，化作细碎虚无消散在空气里。
阴冷的气息一扫而空，巷子里重新充满秋日阳光的暖意。
彼岸的少女们一直关注着这场净化，心念带着安心：「解决掉了，太好了。」
而远在次元壁垒之外，魔法王庭的巡界结界捕捉到这一次更强的光明爆发。这一次的记录，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
【无名位面，光明契约者，清除阴影型暗影。光明属性：鸢尾系。】
依旧没有坐标，不知道契约者是谁，是何样貌，只能确认：这股鸢尾系光明力量，活跃在某个低位面，持续主动清除暗影。
王庭的巡界记录员只是简单归档，没有惊动高层，也没有派遣任何人手。感知，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但距离跨越次元，依旧遥遥无期。
林砚收回魔力，紫光褪去，变回少年模样。仔细检查一遍巷道，确认没有残留暗能，才转身走出窄巷。
回到街口，同学们已经陆续回来。陈玥合上画本，笑着看向他：“里面巷子风景怎么样？”
“很安静，适合写生。”林砚平静回答。
江宇提着一袋烤红薯递过来：“快来，刚出炉的，趁热吃。”
夕阳慢慢倾斜，金色的光线落在少年少女的身上，喧闹的笑语环绕在老街入口。
人间烟火安稳如常。
只有林砚知道，次元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联系，正在借着每一次光明绽放，缓慢地推进。王庭的感知，在一点点靠近。暗影也会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断滋生。
平静不会消失，但暗流，正在慢慢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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