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斜斜洒进教室，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教室里余下的学生依旧缩在课桌底下，惊魂未定，时不时响起压抑的啜泣。雾浅、星络、月棠简单安抚了众人，嘱咐所有人务必待在教室，千万不要外出，便准备动身离开，去清理城外还没有肃清的残余暗能。
方才那道神秘紫芒，虽已经被林砚尽数收敛回体内，可鸢尾本源的气息太过独特。哪怕他拼尽全力压制，依旧有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息，顺着衣摆悄然散落在空气里。
星络走在最前头，她的灵觉素来敏锐。方才探测术式没能捕捉到完整的力量，可鼻尖掠过时，那缕若有若无的柔和气息，让她脚步猛地顿住。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教室的每一处角落。
那气息淡得如同风中一缕花香，飘忽不定，稍纵即逝。
“奇怪。”星络低声呢喃，眉头紧紧拧起，“刚刚那股紫色灵力的余韵，好像还没有彻底消散。”
月棠闻声也停下脚步，凝神调动自身的治愈灵光，仔细分辨周遭流动的空气。片刻之后，她的脸上也浮现出困惑。
“确实还有一丝同源的气息。”月棠轻声说道，“和方才镇住黑兽的紫光出自同一本源，可力量微弱得过分。不像是一位高阶强者离去之后留下的残留，反倒像是……从某个人身上缓缓溢出来的。”
雾浅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教室之内来回扫视。
讲台、墙角、课桌缝隙、破损的柜子，全都一一看过，依旧看不到半分陌生少女的影子。那缕气息飘忽游移，一会儿飘向破碎的窗边，一会儿又漫过一排排课桌，捉摸不定。
三人心中不由得生出疑窦。
如果那位神秘的魔法少女已经遁走离开，灵力残留本该迅速消散，绝不会这般若隐若现，久久滞留在房间之中。
“难道她并没有走？依旧藏在这间教室里？”星络压低声线，再度催动探测术式，淡蓝色的灵能波纹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可术式反馈回来的结果依旧平淡。
室内只有普通学生的凡人气息，还有她们三人自身的灵力，找不到任何高阶灵体的波动。
月棠蹙起眉：“可明明没有任何隐匿的灵体存在。”
雾浅走到破碎的窗边，抬眼望向外面满目疮痍的街道。远处，零星的畸变残体还在街巷中游荡，被紫光压制过后，凶性大减，但依旧存在威胁。天穹之上，界幕的裂痕还在隐隐闪烁，暗能的暗流并未彻底断绝。
“或许是力量消散时的余波，四处飘散，所以才会感觉无处不在。”雾浅压下心底的疑惑，“那位神秘的守护者，不愿现身，或许是刻意抹去了自身的痕迹。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城外还有大量残存的灾厄，必须尽快处理。”
星络迟疑片刻，又往窗边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缕淡淡的气息，就停留在窗边的位置。
窗边，林砚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脊背挺直，神色平静。
方才蜕变之后的骨血余温还在身体里缓缓流淌，他把鸢尾本源死死锁在灵魂深处，连一丝灵光都不肯外泄。可那缕泄露出来的微弱气息，就这般飘荡在空气里，落在三人的感知之中。
他的指尖在课桌下微微蜷缩。
心脏轻轻往下沉。
他听得清清楚楚，听见她们的疑惑，听见她们对那缕气息的辨析。
好在她们的思维，始终困在“神秘外来魔法少女”这个猜想里面。她们只觉得是那位强者留下的残余，完全没有往身边的同窗身上联想。
在她们眼里，林砚依旧只是个普通少年。纵然这段时日气质愈发清润柔和，也只当是少年心性慢慢沉淀，绝不会将这股足以镇压全城灾厄的本源力量，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星络收回探测的灵力，心中的疑团并没有完全散去，可眼下灾情紧迫，容不得继续停留。
“走吧。”星络叹了口气，“先去处理外面的残敌。若是那位少女还在，倘若她愿意现身，自然会来找我们。”
月棠点头，目光最后扫过教室，终究没有发现异样。
三人互相搀扶，拖着满身伤痕，转身走出教室。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响动慢慢消散。
教室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林砚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依旧残破的城市。
危机只是暂时被压制，并没有真正结束。
界幕的裂痕悬在天际，地底的暗能根源依旧存在。今日的风波，不过是一场开端。
而那一丝泄露出去的微弱灵息，就像一枚细小的种子。
暂时被掩盖，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破土。
他垂落眼帘，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怅然。
新生已经完成，可他还得继续藏在凡人的皮囊之下，守着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