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散尽，废墟之上残留淡淡的暗能腐气，却被方才鸢尾灵光净化得稀薄许多。
避难区的民众依旧惊魂未定，缩在棚屋之中，不敢出声。雾浅、星络、月棠缓步穿过空地，朝着林砚走去。三人身上伤口还在渗血，灵力损耗巨大，可此刻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方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身上。
往日里，她们看向林砚，只是看待一名普通同窗，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凡人少年。
但此刻，目光里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震撼。
星络走在中间，指尖维持着微弱的探测灵波，小心翼翼铺开，持续感知周遭的灵能流动。她不再去虚空缝隙寻找第二位灵体，所有感知，全部落在林砚本人身上。
距离一点点拉近。
林砚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心底早已绷紧。
方才那次出手，释放的力量太过清晰。她们定然察觉到，紫芒是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不存在另一个隐匿的魔法少女。过去用来蒙蔽所有人的猜想，已经摇摇欲坠。
雾浅率先停下脚步，站在林砚面前数米开外，没有贸然靠近，声音沉稳，不带攻击性。
“刚刚那道紫色的光，是怎么回事？”
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抛出最核心的疑问。
避难区周遭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避开这边，不敢打扰三位执守者问话。
林砚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并不清楚她们在问什么。
“紫光？”他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刚刚黑雾冲过来的时候，我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
“可光芒，就是从你这个位置散开的。”星络上前半步，蓝色灵芒在指尖轻轻跳动，“我们三人全都亲眼看见，暗能在靠近你的时候，自动消融。我仔细探查过这片区域，这里没有其他人，没有隐匿的灵体。”
这句话，直接戳破她们从前所有的猜想。
林砚的睫毛轻轻颤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内心却在快速思索应答的说辞。
“我不知道。”他缓缓摇头，“也许是那位一直在守护这座城市的姐姐，刚刚就在我附近出手了。你们之前不是说，她喜欢隐匿身形，不愿露面吗？”
他依旧试着把话题，推回那个不存在的神秘少女身上。
月棠微微蹙眉，向前看了一眼，她的感知最为细腻，能察觉到生命本源的律动。
“如果是别人在你身旁施法，灵体波动会是独立的。”月棠轻声说道，“但方才的紫芒，它的律动和你的生命气息缠绕在一起，仿佛同源共生，并非两个分开的个体。”
“共生契约我们见过无数次，都会留下清晰的契约印记。可你的身上，没有任何契约纹路。”
层层疑点，接连抛出。
林砚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残破的楼宇，语气淡淡的：“我不懂灵力、术法这些东西。我只是普通人，我没办法解释灵能的变化。会不会是我刚好站在了她力量扩散的中心点，所以你们才会误以为，光芒来自我身上？”
这个解释听起来勉强说得通。
雾浅望着他，没有立刻反驳。
她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林砚的气质，早已和最初截然不同。肌肤莹润，眉眼柔和清灵，褪去了少年人的硬朗棱角。只是面部轮廓还保留原本模样，乍一看依旧是少年的外形。
之前所有人只当是灾难之后，心性变化带来气质改变。可现在重新审视，雾浅心底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这种通透温润的气韵，根本不属于凡人。
星络抿紧嘴唇，继续试探：
“第一次镇压巨型黑兽，紫光从这间教学楼溢出，源头是你的教室。昨夜暗能残雾飘来，在你身边凭空消散。刚刚黑潮来袭，依旧是你这个位置绽放紫芒。”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遇，三次……不会还是巧合。”
她每一句话，都把一次次事件串联起来，所有线索全部汇聚到林砚身上。
林砚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
他知道，这套说辞已经越来越无力。
三人不是普通人，是专业的位面执守者，见过无数灵体、术式、契约、隐匿秘法。简单的借口，很难长久蒙骗。
雾浅看着他，放缓了语调：
“林砚，我们不想逼迫你。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那位守护者依附于你，或是和你达成了某种约定，我们不会强行逼迫对方现身，也不会上报王庭为难她。”
“我们只是想确认，接下来暗能还会持续反扑，我们需要知道，能不能依靠这份力量守护这里的民众。”
她试图用温和的方式，引导他说出实情。
林砚轻轻吐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三人。
“我真的不清楚。”他依旧维持着外表的平静，“每次危险来临，那道紫光就会出现，我和你们一样，只能看见光芒，看不见出手的人。”
他没有承认，却也无法拿出证据，证明是另有其人。
对话陷入短暂的僵持。
星络的探测灵波依旧笼罩着他。
灵波扫过林砚躯体的瞬间，鸢尾本源本能的微微震颤，一缕极淡的紫色微光一闪而过，转瞬消失。
就是这一瞬的异动，被星络精准捕捉。
她瞳孔微微一缩。
“刚刚！”星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震动，“就在你的体内，有灵能波动！不是外界，是你的身体里面！”
雾浅和月棠瞬间凝神，灵觉全部聚焦。
可惜那缕微光消散太快，等她们集中感知的时候，又回归平静。
可星络不会认错。
“我确定。”星络看向两位同伴，语气笃定，“波动发自他体内，不是外部虚空，没有第二个灵体。”
这句话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雾浅的心脏重重一跳。
那个一直被她们刻意回避、不敢相信的猜想，此刻再也无法压制。
月棠怔怔看着林砚，低声喃喃：
“难道……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魔法少女？”
林砚听见这句话，心底一沉。
最危险的猜想，终于被她们亲口说出。
秘密的外壳，已经裂开巨大的缺口。
远处，天穹裂痕依旧缓缓渗落黑雾。这一波黑潮被挡下，但地底的暗能源头依旧完好，下一轮攻击只会更加凶猛。
雾浅盯着林砚，缓缓开口：
“林砚，那道守护星榆的紫芒……是你吗？”
直白的质问，落在空气之中。
所有伪装，迎来第一次直面的拷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