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芒彻底敛入体内，空气里只剩下暗能被净化后残留的淡淡草木清香，取代了先前腐朽的恶臭。
避难棚内的民众尚在惊魂未定，还没明白刚刚救下所有人的力量源自眼前这个安静少年，只是小声互相低语，庆幸灾难再一次退去。
雾浅、星络、月棠站在林砚身前，没有再释放探测灵波，却一瞬不瞬注视着他。震撼还沉淀在心底，先前无数次的猜测、反复的试探、所有无解的疑点，此刻全部落地。
林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许久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长久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戳破，没有想象中的惶恐崩溃，反倒生出一种卸下重负的疲惫。
他抬眼望向三人，声音平缓：“没错，所有出手净化暗能的，都是我。不存在藏在暗处的魔法少女，那是我用来掩盖自身变化编造的假象。”
星络指尖微微收紧，眉头轻蹙：“我们一直以为你只是普通凡人。你的灵力，还有身上的气质，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鸢尾本源的蜕变。”林砚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肌肤莹润通透，淡淡的鸢尾气息萦绕不散，“灾厄第一次在城中出现的时候，地底裂隙溢出的暗能侵入我的身体。没有吞噬我，反而唤醒了潜藏在灵魂深处的鸢尾本源。”
“蜕变是缓慢发生的，不是一瞬间完成。”他慢慢诉说，“一开始仅仅只是感知变得敏锐，能提前察觉暗能流动，偶尔无意识溢出一丝净化气息。我躯体也在本源浸染下一点点改变，骨相、气韵都在悄然转变，只是外表轮廓暂时保留原样。”
月棠静静聆听，她精通生命本源的知识，轻声追问：“鸢尾本源？我从未在王庭典籍见过这类力量记载。本源蜕变，代价是什么？”
“没有激烈的力量爆发，但会重塑躯体与灵魂。”林砚淡淡道，“力量的本能就是净化暗能，只要黑暗靠近，本源就会不受控制地震颤。这也是为什么我总会不自觉泄露气息，一次次被你们察觉。我害怕这份力量带来的变化被人发现，害怕被王庭判定为未知异变体，只能尽量收敛，编造出神秘守护者的说法。”
雾浅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天穹狰狞的界幕裂痕。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未知本源，超脱所有已知魔法序列，一旦上报王庭，一定会引来大量高阶巡察者前来调查。”雾浅缓缓开口，“但现在危机摆在眼前，地底裂隙才是一切灾祸的源头，仅仅靠一次次释放紫芒阻挡暗能反扑，治标不治本。”
星络点头，神色凝重：“每一次爆发，都只是表层暗能被净化，裂隙本体完好无损。暗能源头持续积蓄力量，下一次来袭，强度会再上一个台阶。总有一天，就算是你的鸢尾本源，也会抵达极限。”
月棠轻声补充：“而且界幕裂痕还在持续扩张，若是任由它继续变大，其他位面的灾厄会顺着裂缝涌入星榆城。”
林砚望向城市深处，眼底带着一丝忧虑。他当然清楚这个问题。他的力量擅长净化已经溢散出来的暗能，却很难直接深入地底裂隙，摧毁根源。裂隙内部盘踞着浓郁的本源黑暗，贸然深入，风险极高。
“我试过感知地底深处。”林砚缓缓说道，“裂隙最底部，有暗能核心。那是所有畸变体诞生、黑雾源源不断涌出的根源。我的紫芒可以净化外泄的暗能，可想要根除源头，必须有人进入裂隙深处。”
“我们三个可以下去探查。”雾浅毫不犹豫，“我们是执守者，本就负责处理位面裂隙灾厄。只是我们灵力损耗严重，体内还有暗能毒素残留，缺少掩护。”
星络思索片刻，开口提议：“若是林砚同行，鸢尾本源可以一路净化沿途暗能，抵消毒素侵蚀，帮我们开路。”
话音落下，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深入地底裂隙，凶险万分。暗能核心周围，必然存在强大的高阶畸变首领。一旦遭遇缠斗，所有人都会身陷险境。
月棠看向林砚，语气柔和：“这一趟会很危险，不是在避难区外围抵挡黑潮。地底暗能浓度极高，就算你的本源可以净化，持续高强度催动力量，对你的躯体负担极大。你可以选择不去，我们不会强迫你。”
林砚轻轻摇头。
“星榆城的人，都还在这里避难。裂隙不关闭，灾祸永远不会结束。”他的目光坚定，“这份力量诞生于此，我不能只躲在后方被动防御。我和你们一起下去。”
雾浅看着他，郑重颔首：“好。那我们抓紧时间休整，制定计划。”
“首先，我们需要暂时隐瞒真相，不能让避难区民众知晓。”星络提醒，“消息扩散，很容易引发恐慌，一旦传到王庭，在没有确认裂隙危机解决之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同意。”林砚应声。
他们对外依旧可以模糊描述，只说是神秘守护者与执守者联手深入裂隙，不暴露林砚的身份。
几人简单敲定大致安排，短暂休整，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天边，天穹裂痕依旧缓缓流淌黑雾，地底深处，暗能核心蛰伏，无声酝酿着毁灭的力量。
秘密不再是独属于林砚一人的枷锁，此刻，四位知晓真相的人，将要一同奔赴黑暗的根源。
但月棠望着林砚清润柔和的眉眼，心底还有一个尚未问出口的疑惑。
躯体被鸢尾本源重塑，眼前的人，灵魂正在慢慢向着另一种形态转变。
她悄悄压下疑问，打算等危机平息之后，再寻机会问起。
眼下，裂隙深处的黑暗，才是头等大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