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拉扯的眩晕感缓缓褪去。
转瞬之间,漫天翻涌的传送灵光落定,脚下颠簸彻底消失。
四人稳稳站定。
身后是闭合黯淡的位面传送阵,原本附着在阵纹上的跨域流光一点点敛入石基,恢复成朴素古老的阵痕。而眼前,再也没有星榆城的断壁残垣、尘土废墟。
王庭中枢的天光,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整片天地铺着层层柔和的圣洁白光,浮空玉阶绵延无尽,整齐延伸向远方恢弘的殿宇群。空气里流淌着规整、有序、被规则牢牢驯服的灵力,万千魔法序列的气息交织、制衡、安稳运转,处处透着高位位面的森严与肃穆。
和星榆那种野蛮滋生、明暗交织的低位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雾浅第一时间敛尽周身灵力,姿态沉稳,低声叮嘱:“落地中枢,全程守序。不要随意感知、不要外泄气息,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铺着监察灵网。”
星络抬手收起法阵盘,连常规探测都彻底关闭:“中枢灵网全域覆盖,任何异常本源波动都会被实时记录。鸢尾,你尽量把本源压到最静。”
月棠下意识靠近半步,无声护住身侧的人,眼神温和却警惕。
鸢尾轻轻颔首。
她表面安静伫立,眼底紫韵浅淡无痕,看起来只是跟着小队前来述职的普通少女。
但在无人知晓的灵魂深处,三道伴生已久的灵体,已然同时苏醒。
【终于离开星榆了。】
第一道灵声轻柔绵长,带着回望旧地的淡淡余温,藏着她心底仅存的少年回忆与人间烟火,【你在那座小城的所有平凡、挣扎、蜕变,都彻底落幕了。】
第二道灵声带着惯有的执拗与微酸,轻轻哼了一声。
【前路都是外人。哪怕她们三人一路陪你生死与共,也终究是外物。真正和你灵魂绑定、永不分离的,只有我们。别依赖过头。】
第三道灵声最为冷静沉敛,字字稳重。
【王庭藏着整个位面体系的规则核心。他们查不出我们的存在,只能捕捉到鸢尾本源的表层气息。但高阶执裁者眼力极深,不可掉以轻心,全程闭嘴藏势,不许露破绽。】
鸢尾心底轻轻回应。
我记得。一直都记得。
从最初蜕变痛苦、无人可诉、独自煎熬的日夜,到地底决战暗核、生死一线的时刻,始终陪着她、扎根在她灵魂深处的,从来都是这三道灵念。
外人看得见她的新生,看得见鸢尾守护者的荣光。
只有她们,见过林砚的彷徨、怯懦、小心翼翼藏着秘密的日夜。
思绪转瞬收回。
前方宽阔玉道上,不断有身着制式庭服的执守者穿行。有人司职巡查,有人捧着文书赶路,人人步履规整、气息克制。
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目光都会下意识扫过鸢尾。
太显眼了。
整片中枢所有灵力,全都归属于既定序列——元素、治愈、守护、契约、封印……条条框框,清晰规整。
唯独她身上的气息,干净、超脱,不属于任何一格,游离在所有规则之外。
像一抹无序的温柔,闯入万序林立的神圣庭域。
“好多人在看你。”月棠轻声道,“超脱本源太特殊,遮掩不住,只能习惯。”
鸢尾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坦然。
她不害人,不乱序,以本心守护生灵,坦荡行世,无需怯懦。
雾浅抬眼望向最前方的主殿方向,淡淡开口:“问询殿在中枢前坪正中。我们先等候传唤,耐心述职,把星榆灾厄的始末如实交代即可。”
“至于你的本源定级、后续处置,由执裁庭判定。”
星络补了一句:“不用慌。有功在前,无过在身,王庭最重功过公允,不会无端苛责。”
四人并肩踏上洁白玉阶。
脚下灵纹隐隐微光,自动扫描身份、录入到访信息。
随着一步步深入这片至高庭域,鸢尾心底的三道灵体愈发沉静,默默感知着周遭无处不在的庞大规则之力。
一卷星榆落幕,众生安稳。
二卷庭域风起,前路未知。
藏于灵魂深处的秘密、超脱序列的本源、王庭潜藏的暗流、四位人彼此羁绊的深浅……
一切风波,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