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这片开阔高地,原本是郊外的野草地,灾厄席卷过后,大半青草枯萎发黑,地面遍布细小的龟裂,偶尔还能看见暗能侵蚀留下的灰白斑痕。
星络从储物灵袋取出折叠式的法阵基座,蹲下身,将几块方形灵板埋入泥土。指尖流转淡青色魔力,板面上的纹路缓缓亮起,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缓缓铺开,笼罩住营地范围。
“简易隔绝阵,能挡住零散游荡的低阶暗能畸变体,也可以削弱空气中飘散的暗能微粒,方便我们休整。”
月棠取出几卷薄绒布,铺在相对平整的地面,又拿出净化药剂,沿着营地边缘细细洒了一圈。淡淡的草木清香散开,压过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暗能气息。雾浅则站在高地边缘,远眺天穹的裂隙,手里摊开界膜修复的术式卷轴,对照地形确认施工点位。
鸢尾站在营地内侧,安静看着三人忙碌。她没有主动上前搭手,并非不愿,只是她体内的本源一动,紫芒便容易外泄,沈砚的罗盘随时都在记录,她不想平白多出不必要的波动。
灵魂深处,三道灵轻声交谈。
【这片土地,还残留着当初暗核毁灭时散逸的记忆碎片。】
【暗能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沉进了地底。界膜一旦修补不稳,它们还会再度翻涌上来。】
【那个观察员,一直都在看你。】
鸢尾不动声色地侧眸一瞥。
沈砚没有参与营地搭建,独自站在防护罩边缘,手里捧着罗盘,指尖轻轻摩挲盘面的纹路。罗盘悬浮在他身前,屏幕上流转着一串细碎的灵能曲线,正是传送途中捕捉到的那一段异常共振波形。他反复对比着从王庭卷宗里调取的各类本源样本,眉头轻轻锁起。
他见过元素型、契约型、守护序列的力量图谱,无数份观察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波形。它不是力量暴走,也不是外力刺激的单纯震荡,更像是……两种力量在同一个灵魂里面相互呼应、轻轻碰撞。
但方才在传送阵里,他用感知细细探查,却又无法穿透鸢尾外层的灵魂屏障,只能捕捉到表层的本源动静。
“沈砚,要喝点净化灵液吗?”月棠收拾好东西,起身递过去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沈砚收起罗盘,接过瓶子微微颔首:“多谢。”他仰头饮下一点,目光不经意又落回鸢尾身上,随口开口,语气听着只是普通问询,“鸢尾,刚才跨位面传送时的共振,你自己身体有什么感受?是疼痛,还是单纯力量不受控的震颤?”
鸢尾抬眼,语气平淡:“没有痛感,只是本源跟着空间乱流产生共鸣,像是被外力轻轻拨动。我可以压制,只是很难做到完全毫无波动。”
“明白了。”沈砚记下这句话,没有继续追问,“我会把这个情况录入记录。今晚我守上半夜,监测周边大范围灵能动向,顺便持续记录你的本源基线,方便明天修复界膜的时候做参照。”
雾浅合上卷轴走回来:“那我们轮流值守。月棠守下半夜,星络和鸢尾好好休息,明天修补界膜会消耗大量精力。”
营地很快安静下来。
黄昏慢慢褪去,夜色漫过残破的原野。天穹裂隙渗出的黑雾在夜里会变得更明显,像一道漆黑的伤疤横在夜空,零星细碎的暗能光点,如同飞虫一般,在裂隙边缘缓缓漂浮。
鸢尾靠在防护罩内侧的布垫上闭目调息,表面上如同休憩,灵魂之中却依旧和三道灵保持着无声的沟通。她们在一同加固灵魂内层的屏障,避免夜间无意识的心神波动泄露痕迹。
【今晚他单独复盘波形,一定会更加怀疑。但没有证据,他只能停留在猜测。】
【不要主动靠近他,尽量维持情绪平稳。只要灵魂屏障不破,他永远找不到我们。】
【明天修补界膜,需要调动你的本源去融合界域之力,那是最大的考验。千万小心。】
鸢尾在心底轻轻应着,放缓呼吸,让体内紫色本源缓缓归于沉寂。
另一边,营地防护罩的外围,沈砚独自坐在一块断石上。罗盘悬在他身前,持续采集整片区域的灵能数据。他调出传送途中记录下的波形,一遍一遍比对。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表层是净化类本源,但内部共振频率,是多重灵魂的叠加回响……”
他之前在王庭读过古籍记载,极少数古老灾厄位面,曾出现过灵魂共生案例。可卷宗里写得很清楚,共生大多伴随力量侵蚀、意识紊乱。眼前的鸢尾,神态稳定,理智清晰,完全不像被共生体侵蚀的样子。
是古籍记载有遗漏,还是他的感知产生了误判?
沈砚指尖轻点罗盘,将这段波形单独标记,归入重点观测条目。他没有打算现在就当众提出疑问,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质询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干扰界膜修复任务。
但他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抬眼望向营地内闭目休息的鸢尾,夜色里,少女的轮廓安静柔和,淡淡的紫息如同薄雾,若有若无萦绕在她周身。
沈砚静静观察,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气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极细微的起伏,并非源于呼吸,而是灵魂深处传来的震荡。
雾浅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值守,敏锐察觉到沈砚的视线,却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灵刃,暗自戒备。
夜色继续下沉,荒原寂静,只有防护罩法阵发出微弱的嗡鸣。暗处潜藏的暗能在窥探,观察员的怀疑正在滋长,而明天,界膜修补的硬仗,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