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再见到宫渚奈绪。
不过卫苏昂每天放学后还是会去吹奏部转一圈,弹一会儿琴,偶尔绕到二年C班的教室外面看一眼,经过询问,她的座位在靠窗那一排,如果不是上面摆着几本书,就仿佛宫渚奈绪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杏找到他的时候,卫苏昂正在音乐教室里反复弹一首练习曲,虽然很心不在焉。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宫森杏推开门,浅田朔也跟在后面。
杏走到钢琴旁边,一脸担忧地说:“森同学的事,你听说了吗?”
卫苏昂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什么事?”
“今天上午她在课堂上忽然晕倒了,老师叫了救护车送去的医院。”
卫苏昂猛地站起来,连琴盖都受到震动落了下去。
“哪家医院?”
宫森杏报了一个地址,他急匆匆地冲出门外。
三人一起去了医院。
经过询问,宫渚奈绪的病房在二楼,卫苏昂很不习惯这里的消毒水味,但他更急切于宫渚奈绪的身体状况。
病房的门虚掩着,卫苏昂连敲门都忘了敲,就闯进了里面。
少女半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腰部,手背上扎着点滴,她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明明前几天见到她,还是穿着白黄相间的裙子,明媚的像是春天。
窗帘半开着,日光从窗户的缝隙间斜照进来,却不足以使整个房间照亮。
看到他们进来,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很快露出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不用来看我的,就是有点头晕而已。”
杏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到床头柜上,担忧地说:“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当然要来看你,好些了吗?”
“真的没事,医生说我休息几天就好了,”她笑着说,声音轻快。
卫苏昂站在床尾,看着她的笑容,想起便利店后门那个夜晚,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把心里那些东西全都藏在了笑容后面。
此时,他却不想用心里话去猜她的心思了。
浅田朔靠在门边,一向运动神经发达的他却抛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医生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宫渚奈绪的笑容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表情,刚想说点什么,病房的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医生,手里拿着一块病历板,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三个学生,犹豫了一下,宫渚奈绪轻声说:
“他们是我的朋友,没关系的。”
医生点点头,走到床边,翻开病历板。
“宫渚小姐,你这次晕倒的原因是颅内压忽然升高,压迫了运动神经,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影像检查。”
他看了看众人,又问宫渚奈绪的父母在哪里,她说他们有急事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的。
“好吧,不过之后我也会亲自转告你父母,你的病,确诊是神经胶质瘤。”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卫苏昂想看一看这时候的天空会不会暗下去,可惜窗帘被拉着,透不进一丝光亮。
“肿瘤的位置在脑干附近,后续会逐渐压迫周围的神经组织,随着病情发展,记忆功能也会受到影响,然后是全身的运动能力,最后……”
医生停了一下,但没有继续说,只是合上病历板。
“这种病目前没有根治的手段,我们能做的只有通过药物和放疗延缓病情进展。”
宫森杏捂住了嘴,浅田朔靠在门边一动不动。
宫渚奈绪很平静地点点头,接过医生手中的诊断报告。
卫苏昂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的宫渚奈绪,自从之前得到她已经不剩几年的消息时,他就想到有一天会见到这种场景,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在幻境之中。
这就是你最恐惧的东西吗?
但你为什么不哭呢?
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就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里剩下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宫渚奈绪忽然笑着说:
“很抱歉让你们知道这件事,其实我之前就大概猜到了,之前也会像这样突然晕倒,医生也说过,要多次检查才能出结果,从那之后,我就放弃放弃小提琴了,只是没想到…”
她看着自己扎着点滴的手背,抬起头对着杏说:
“现在看来,放弃小提琴是对的,反正早晚也拉不了了,早一点放下,也不会那么不甘心,杏你记得帮我跟部长说一声,也许以后就没机会再去了。”
房间里更安静了。
四月的春风隔绝在病房之外,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句话会被放在这里,就这样成为事实的时候,卫苏昂忽然开口:
“不是这样的!”
宫渚奈绪抬起头看他。
“不是早一点放下就不会不甘心。”
从知道她生病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说这句话了。
“你明明每天都在不甘心,如果下定决心不再碰乐器的话,为什么那天在公园你会对着小孩子们吹低音号?”
宫渚奈绪微微张着嘴,却没有理由去反驳。
“而且这个病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医生说的是目前没有根治的手段,但医学在不断进步,延缓病情就意味着多一点治好的可能,你认为它是不可治的绝症,但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至少我认为你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他大声说着,甚至惊动了隔壁病房的护士跑来查看。
宫森杏也在旁边拼命点头,不停留流着泪,想来也是一个很感性的女孩。
“苏昂说得对,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浅田朔也挥了挥手臂,拿出足球社团部长的气势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我们都是朋友,有困难的时候就要互相帮助。”
她看着他们,忽然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谢谢大家,”她笑着说,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卫苏昂看着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若神,凉介,他和她一起参与任务的那些日子,那些记忆都在他的脑子里,虽然她现在完全不记得,也不能说出这些事情来鼓励她,但至少在这个幻境中,有值得她信任的朋友们。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告诉她。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弃,你还有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还有愿意陪着你的人,不要轻易说放弃。”
宫渚奈绪忽然哭了起来,杏连忙坐在床边安慰她。
明明是晴天,却在众人的心里下起了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