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时间很漫长,特别是雨季降临的周末,让人生不出想要待在家里的想法。
所以他决定找一个神社参拜,网络上总有人说,雨中的鸟居格外美。
不是因为他想看一眼真正的巫女。
搭乘千代田、副都心线,连半个小时都不需要的车程,他到达明治神宫前站。
细雨倾注,东京的雨季毫不停歇,他望着天空纠缠的雨线,透明的伞面只展现出一小片天空,这就足以让他舒适。

明治神宫是全霓虹最富盛名的神社之一,看着路线牌上标注着Γ东京都涉谷区代代木神园町亅,他确信自己这次没有再走错路,前几天他就想来到这里,结果被他转到新宿御苑,望着户山公园诧异。
穿过长长的参拜甬道,雨天的人格外少,一路林木尽染。
在密林的环绕之间,一个庞大的鸟居出现在他眼前。
原来是这么大的鸟居吗…
他伸出手,雨水在鸟居中间隔开了一道分界线。
据说,鸟居代表着神域的入口。
鸟在此居住,神便会安息。
他抬脚穿过那道界线,时间有一瞬间停止了,他闭上眼睛。
但紧接着,便是雨点落在石路上的滴答声,这是一条延伸的慢道,雨水不知疲倦的奔流。
穿过鸟居就意味着到达神的领域,他尽量让自己和周身融为一体。
不久,他就走到了神宫御苑的前殿,红木制成的神社,但颜色明显经岁月摧残,绘马随着雨声摇荡。
四周没人,但雨天他也已经不抱着有人出现的想法了。
“哎,有人来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之前,卫苏昂正俯身看着绘马上的祈语,话说写绘梨衣的牌子真的很多,可惜很少有霓虹人知道她。

清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雨幕之间,青林深处,一名巫女正好奇地站在他身后。
“啊,哇哇~”
女孩错愕的声音骤响。
“宫渚奈绪!”
卫苏昂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宫渚奈绪有些不自然地攥着衣角,低着头说:“欢迎来到明治神宫。”
后来他才慢慢了解,宫渚奈绪是这里的巫女,平常没事的时候便会来这里当一会儿巫女,没办法,给的钱太多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父母本就不赞成她来东京上学,所以租房子的费用基本都是她兼职赚来的,母亲倒是会给她生活费。
在卫苏昂来之前,她正在喂猫,此时还正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对他说:“这是若神哦,我的小宠物,它很粘人,所以我外出的时候偶尔也会带着它。”
“看上去胖的不行啊。”
“明明告诫过它不要多吃,可一张嘴便停不下来,”她有些生气的拍了拍它的背,用小手挑逗着猫的下巴,引得它不满的呼噜声。
有客人来的时候,卫苏昂便接手这只猫坐在大树旁的长椅上,宫渚奈绪吩咐他不要让这只猫乱跑,不然会弄得身上脏兮兮的,而且还正在下雨。
若神安静的在他怀里趴伏着,直到参拜的人走了,宫渚奈绪想要抱回它时,若神还不情不愿的用小爪子推开她的手。
“小没良心的,”她无奈的用手指点它的头。
没人时她也不闲着,拿着风幡在神社里扫了又扫,卫苏昂想帮忙,却被她告诫说:
“这是神明大人给巫女们的任务,他人的擅自插手会遭天谴的哦。”
卫苏昂默默坐回座位上。
可看到她踮着小脚,用力的够着上面触碰不到的地方,他还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神明大人创造的生物也太可爱了吧!
“你说是吧,若神?”他揉了揉白色的头,若神喵呜两下,算是认同。
看着虔诚的人们向神祇祈祷,他感觉自己的心灵也得到了宁静。
四五月潮湿的季风渲染了这场大雨,伸出手时,他好像能摸到曾经在大海里栖息的游鱼。
他并不陌生海的味道,他重生的时候,本来就住在北海道,那里是霓虹最冷的地方,稚内的宗谷岬外便是漫长的海岸线。
记忆里,Γ卫苏昂亅总会在元旦前一天和家人一起出去跨年。
另外,在北海道的稚内市,每年1月1日曙光露出前,宗谷岬最北地标周边还会燃放烟火,仿佛要吹散一整个冬天的冰冷,那一天,在这个地区,会有很多人在此露营,不同国家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却表达着相同的祝福。

…
“搭帐篷看日出,有很多人吗?”
宫渚奈绪趴在若神的头上,好奇地问。
“或许有几百人吧,大部分在车上,到处都是摩托车和吉普车,”卫苏昂感慨道。
…
“挖洞啊!”宫渚奈绪想象着他拿着铲子在那里奋力挖,忍不住捂嘴笑。
“毕竟雪太厚了,帐篷的根都扎不进去,”卫苏昂无奈的摊手。
…
“真的吗?伸出脚,脚下就是海水,”她瞪大眼,又是一种奇妙的,她没有感受过的感受。
“对,耳边还有风,穿过帐篷的阻隔,闭眼就仿佛躺在海面上。”
“冷吗?”她抱紧若神问。
“嗯…每年都冷那么一次,可是次次都受不了,”卫苏昂一回想就浑身哆嗦,那可是隔着被子就是雪啊。
…
“原来卫君生活在这么有趣的地方啊。”她感叹道。
但你一定不会想听小镇做题家的故事吧,卫苏昂心想。
她忽然看向卫苏昂,认真的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可以带我北海道看看吗?”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而是来自她的请求。
“我答应你。”
这是卫苏昂的回答。
或许记忆里多了终年不化的雪,又或许他从小到大都很孤独。
他害怕与人接触,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于是他戴上耳机,可明明带着耳机,却听得到鄂霍次克海底部的洋流,听见它们孤独的穿过峡弯。
在风与海浪的混合中,人类的孤独显得那么渺小,如果这副身体之前的主人真的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他倒还想和他聊上几句的。
今日的巫女工作结束之前,她带着卫苏昂到正殿祈愿。
卫苏昂只是一些学业平安,父母顺遂的老套话,虽然也很重要。
“其实我做巫女,是有些私心的…”
她托举双手,看着神社内那尊古朴的造像,恭敬的弯下身。
卫苏昂看向她,如果不是他能用系统去听她的心里话,也许他就看不见。
看不见她不经意间散失的忧伤。
“我还什么都没见过,不想就这样死掉。”
明明一切都很美好,如果听不到她的心里话,那一切真的会很美好,她会继续做他的巫女,他会继续东京的日常,可他还是会时常想起那天她的心里话。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很想改变自己,可我没多少时间了…”
没有很脆弱,也没有要让人去怜惜,像是认命。
大雨倾泻如注,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