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铁毡堡特有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首独特的晨曲，将波风从沉睡中唤醒。
他并没急着起身，而是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那是昨晚他刚跨过LV.3那道门槛后留下的痕迹，很浅，像一条刚开凿出来的水渠，水流还细得可怜。
但他清楚，这条路他得自己走。系统给他的是起点。这具身体底子还是有点薄了，光靠系统等级，站不稳。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清晨凛冽的空气灌进肺里，瞬间带走了残存的睡意。他在房间里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和一百个深蹲之类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的时候才停下来。
然后下楼。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莉娜正站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地图，她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几乎要趴上去，手指在地图边缘反复比划着路线，嘴里念念有词。看到波风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把地图盖住，像怕被人偷走一样。
“醒了？动作太慢了。”她猛地转身，双手叉腰，红色双马尾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本小姐今天刚好有空，就……勉为其难地带你们参观一下铁毡堡。这么个好地方不多待几天太可惜了——哼！本小姐才不是怕你们被奸商坑，只是不想让外乡人丢了我们铁毡堡的脸面！”
说到后半句，她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也明显小了下去。波风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拖长音：“既然莉娜向导这么”勉为其然”，那我们要不要付点导游费？毕竟也没人求你——”
“你——！谁稀罕你的钱！”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晃了晃，“你这家伙一点都不识趣！本小姐这就把地图收起来，你自己迷路去吧！”
她拍桌子的时候，整个人踮一下了下脚尖，像是要把自己撑到和对方一样的高度。
“好好好，我错了，好吧。”
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波风这才注意到艾莉娅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沙发椅背对着楼梯口，她又刻意压着气息，如果不是那声茶盏轻响，波风根本不会发现她。
她端着一杯红茶，银绿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波风先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莉娜小姐也是心直口快，大家都是一片好心，何必伤了和气呢。”她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既然要出门，不如先尝尝这家的红茶？老板可是强烈推荐给我的。”
莉娜嘟囔了一句“谁跟他有气了”，转身重新趴回地图上，假装在研究路线，耳根却还红着。
波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艾莉娅那句话不是劝架，是解围。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艾莉娅正好端着茶杯望过来，嘴角微微弯起。
三人走出旅店，混入街上的人流。铁毡堡比昨天看起来更热闹，莉娜走在最前面，对这片区域熟得像是自己家后院。她带着他们绕开几个扒手常出没的巷口，又抄近道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一片专卖冒险者物资的区域。沿途的商贩看到她都笑着点头打招呼，足见这位大小姐在这里的地位。
波风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路边摊位上的杂物，偶尔动一下【鉴定之眼】。一道信息浮现在脑海里：【物品：劣质魔导石。品质：低。无回收价值。】
不过有莉娜在，他确实不用担心被坑。
走了一段路，莉娜在一扇厚重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波风：“把你手里那根烧火棍扔了吧，你是想去沙漠里喂沙虫？”
波风低头看了看那把从哥布林手里抢来的短剑，剑刃上缺口密布，卷了几处。“我只是在想……我们真这么急着换武器——”
“你真是个呆子！跟我来！”
门推开，一股夹杂着煤烟和金属焦糊的热浪扑面而来。光线昏暗的铺子里，一个矮壮结实的络腮胡矮人正抡着一把和他身板差不多大的铁锤，砸在一块烧红的铁胚上。火星四溅，照亮了他那张油污满布、却精神矍铄的脸。
“呦，莉娜小姐！”矮人一眼就看到了她，放下铁锤大步走来，“这都半个月没见你了吧！是要给法杖升级？还是说——”他瞥了一眼她肩上的赤红，“给小家伙打个纯金项圈？”
“去去去，老巴克，你这张嘴还是没变。”莉娜走到柜台边，顺手拿起一颗像是葡萄的水果塞进嘴里，“我是来给你送生意的。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我。”
说着，她把波风推到了前面。老巴克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线条紧实的身体上停了几秒，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短剑，眉头皱起来。
“看着倒是精悍……”他摸了摸胡子，“但太单薄了。你是法师吧？我这儿只有刺剑和短刀——”
“老板！”波风没有等他话说完，“我要一把重剑。”
巴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重剑？你知道重剑有多沉吗？没有斗气加持，你连挥都——”
波风抬手比划了一下：“我不要那种用来砸人的巨剑。我要一把小重剑。剑身比普通长剑宽一倍，长度大概到胸口，重量控制在五公斤左右。剑刃要厚，剑脊要硬——能承受魔力灌注。”
巴克收起了笑，眯起眼睛看他。
“宽刃，加厚……你是想把它当盾牌用？还是练那种偏门的‘斩铁’？”
“是为了劈砍。”波风的语气很平，“我需要足够的剑身来承载剑气。太轻的剑，压不住风。”
巴克沉默了半分钟，嘴角忽然咧开：“有点意思。虽然我还看不出来你有什么斗气，但既然是莉娜小姐带来的，我信你一次。等着。”
他转身走进店铺深处。波风心里一松，知道这把剑成了。
他刚想找个地方坐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赤红从莉娜肩上跳起来，带着一股热浪和奶香味，蹦到了他的肩膀上，兴奋地在他的双肩上跳来跳去，最后甚至爬到了他的头顶，两只爪子不小心捂住了波风了眼睛。
视线骤黑，重心也跟着偏了。
“喂！”
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稳稳地托住了他，让他没有摔下去。
她伸出的手臂比波风预想的短一截，但托住他后背的力道却很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
莉娜的声音贴着他的肩膀传过来：“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连路都走不稳了？”
她确认他站稳了，才拍了拍手。波风转过头，见她别着脸，耳根有点红。“别……别误会！我只是怕你摔坏了脑子，到时候老巴克问起来，我还要解释为什么带个傻子来店里。”
她顿了顿，眼神飘回来扫了他一眼，语气降了几分：“……要是摔断了哪里，我可背不动你回去啊。”
一旁的艾莉娅站在几步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她也往前迈了半步，但莉娜的速度比她快——也更自然。她看着波风的侧脸，看着莉娜已经收回去的手，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碰他。 她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心压住。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的迷茫也散去了几分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陈静于柔和。 “既然做不到，莉娜那样洒脱，那就做好自己吧。”
半个多小时后，巴克回来了。
他手里没有用钳子，直接戴着手套握着一把通体黑金色的长剑走过来。剑身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暗沉质感，靠近剑格的位置嵌着一条细长的银色魔力刻线，沿着剑脊延伸到接近剑尖的位置。剑刃边缘抹着一道极薄的金色勾边，不张扬，但在那层黑底上显得很有分量。
“少量赤铜混以秘银，外层做了黑金淬火。”巴克把剑放在铁砧上，“魔力刻线已经嵌好了，你往后注入斗气的时候，它会亮。—那道边是秘银走线，导魔用的，剑缘的金色边对同素有一定压制作用，且跟中间的银线是通的。”
波风走上前，握住剑柄。
沉。但不是那种让人拿不动的沉——是那种“你有多少力气，它就陪你走多远”的沉。
【叮！主人，武器已确认。“余晖”已绑定。材质：赤铜/秘银合金。适用等级：LV.4以上。当前等级：LV.3，勉强可用。】
波风没有在意那个“勉强可用”。但他经知道。他握着这把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把剑拿起来之后，就不能轻易放下。
“余晖。”他轻声念了一遍。
“好剑！”他转头对巴克说。
“那是当然！”巴克敲了敲剑身，“剑身不是一般的宽，你以后想往里面灌什么东西，它都撑得住。”
莉娜在旁边抱着双臂，看了一会儿，撇嘴道：“花了我们五十金币。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波风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抬眼看她：“不会。”
走到街上时，艾莉娅忽然开口：“你刚才挥剑的那一下，比昨天快了半拍。”波风愣了一下。他自己没感觉到“快了半拍”，但她说得那么笃定，像是已经看过他很多次挥剑一样。
“你……一直在看？”
“在旁边，总是会看到的。”她说完，走快了两步，银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微微晃了一下。
午饭是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餐厅吃的——准确地说，是波风想进去“体验一下高级餐厅”。结果他刚坐下，学着暴发户的派头翘着兰花指点菜，就被莉娜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最后他灰溜溜地吃了个半饱，拖着两人走了出来。莉娜走在前面，嫌弃地拍着裙甲：“真是丢人现眼。连个像样的馆子都找不到。”
三人又逛了一阵。莉娜的脚步在一个路口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是她才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了一家飘着甜香的茶楼门口。但脸颊上以微微泛红，正想硬着头皮说只是路过，波风却在这时看穿了她的心思，于是捂着半饱的肚子抢先开口：“我有点没吃饱诶，不如吃这家吧。”
“……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坐坐吧。”莉娜立刻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身体却诚实地第一个转进了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