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相当遥远的记忆了……
“我是在这本孤籍里知道的,处在世界边缘的小村庄——斯斯松,一个很美的地方,有温暖的冰炉,动物油脂在炉火中噼噼啪啪,有风味浓醇的肉汤,有魔法驱动的热泉。”
山脊上的积雪是白灰色的,鎏金发少女正背着病恹恹的的女孩在这之上徐行,她一边看着手里的地图,确认前路的方向,一边感受着羊毛背袋中女孩的温度。
“听起来真好哇”
瘦弱的女孩心中泛起名为向往的涟漪。
“坏人们找不到那里的吧?”
“绝对不会,他们找不到的,只有我知道路。”鎏金发少女握紧了手中的地图。
“那……以后我们就在那里一直,一起生活下去吧,我们可以开一个手工艺品店,小熊玩偶、木梳子,我都会做……”
“文尼……”
金发少女欲言又止,握着地图的手微微地垂下了一点儿。
和文尼一起生活下去,她很想如此,很想。
但她还有未竟之事,父亲喋血,王都陷落,友人们还在抗击教廷,她不能置身事外,不能够。
少女右眼的瞳孔收缩,攥紧了另一只手。
——————
“米蕾西亚,嘿,米蕾西亚,看我这招。”
少年往后退了七步,鞋底蹭着地面划出两道浅痕,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站定,双脚微微分开,膝盖一沉,两只手故作潇洒地前后摆了摆——其实是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就翻了。不是那种利落的圆,是歪歪斜斜的弧,双手撑地时偏了半寸,身体在空中拧成一张拉歪的弓,两条腿乱糟糟地划过天空,最后"砰"一声,屁股先着了地。
少年龇牙咧嘴地揉着尾椎,抬头先看她。见她没笑,又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梗着脖子说:"刚才不算,这个不算啊。"
那时,还是幼年时,在王宫的后花园。
文尼忍着痛,又准备在少女面前表演一次。
他绕着她走了三圈,突然一个侧手翻——结果踩到自己的鞋带,骨碌碌滚进花丛里。再抬头时,头上顶着小半朵残花,鼻尖沾着泥点。
“噗。”
米蕾西亚没有忍住,她少见的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大人式的笑,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出来的那种。文尼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傻乐,头上的花随着他的抖动一点一点往下掉。
“……傻死了。”她说。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她板起脸,可眼角还弯着。
——————
文尼他们家的血脉已经断绝了。
这是父亲告诉她的。
小时候经常有调皮的小孩子欺负文尼,嘲讽着文尼的身份,嘲讽他们一家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每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看着文尼被按在地上,一副要和他们打得你死我活的神情,她都会表面冷静着快步走过去。
将他们驱散。
“米蕾西亚,我不是骗子……”
“我知道,你不是,绝对不是。”
“我会成为昉晖圣女,成为拯救人世间的大英雄,我绝对不会食言!”
“嗯嗯。”米蕾西亚悲怜地将文尼扶起。
然后,文尼的血脉真的苏醒了。
那时她还在王宫内室进行晨读,仆人万分火急地冲进房间……她和父亲可以说像是要去救火一样赶了过去。
在冬街上,她见到了被护卫们围着的文尼。
一直很冷清,多是少数小商户和流浪汉们盘踞的冬街此刻却仿佛开满了鲜花,街旁房户的门前台阶、窗户、房梁上、街头、街尾、道路、街角、最边缘的角落。
她也难以扼制内心的激动,心房宛如被初春晨风抚过的干涸大地。
护卫们为她让道,前方,樱粉色的发梢垂附在女孩的肩上,小小的羽翼收敛着,桃心形状的眸子看着自己,眼眶里有着泪水,米蕾西亚敢肯定,那绝对是喜悦的泪水。
“米蕾西亚!!!”
——————
“米蕾西亚……”
文尼隔着背袋,将双手环住身前少女的腰枝,米蕾西亚的如鲠在喉已经让文尼明白了她的答案。
她知道的,什么都无法使身前的少女放下那份血债,她也完完全全地理解少女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但她真的,真的好怕她再也回不来……
“你还记得吗?那时法叙莉丝的血脉刚刚觉醒的时候,我哪也不愿去,害怕露面,不想去看王宫外欢呼着的人们,只想和你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听你给我讲那些我从未听过的故事。”
“记得。”
“欧若拉的眼泪,那时我虽然并不喜欢这个故事,但我还记得啊,极北之地的女神,欧若拉,她的眼泪能够使人重活一世,失去爱人的骑士迪阿莫斯为了溯游过去,弥补至爱,踏上了寻求女神之泪的冒险……”
“极北之地啊,就是这里呢。”
“文尼,那只是个由吟游诗人口耳相传,没有历史考证的神话故事。”
“哧哧。”
女孩抱得更紧了
“但我真的好希望真的有,如果真的能重新来,如果真的能,我真的,我绝对不会与你分离。”
风小了些,雪花不再被吹得到处乱飞,而是轻轻地飘落。米蕾西亚沉默着,看着纷落的雪花,思绪回到了那一天。
——————
宫外喧嚣不断,
自从文尼血脉苏醒后,王都的每一天都恍若是在庆祝圣愈节,自己每天除了和父亲议事,就是在房间里与文尼相伴。
“米蕾西亚,教皇冕下他们来了,准备随我一起迎接。”王宫内殿,她的父亲面容凝重。
“是,父亲。”米蕾西亚的内心已是惊涛骇狼,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任何惊异。
今天是文尼觉醒的第六天,他们终于来了。
来得很突然,而且是教皇亲至,随行的神职人员听说不下数千名。
父亲在迎接兵伍的最前头,她则骑着独角兽跟在一旁,身后是装束整齐的怒龙骑士团。
民众在城门汇聚成海,而城门外,似乎是女神的使臣。
当马蹄声纷至沓来,渐近渐响时,这片海洋沿中心开始退潮。
“开城门,迎接女神的臣子。”弗里安五世命令道。
随着轰隆声响起,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延绵不绝,甚至盖过城门开启的声音。两侧房屋窗户大开,挤满了妇女和孩童。她们摇晃着手中的彩旗,长条状的、三角形的、棱形的。无数礼花喷洒在圣哈伦城的天空。
“昉晖女神万岁!”
“昉晖教廷,千秋万代!”
“圣女殿下万岁!”
“教皇冕下万岁!”
……
——————
“米蕾西亚,我这次真的找对了翻跟斗的路子,来来,嘿!”
就在文尼打算表演给她看时,一直在不远处的火红色头发少女疯了似的撞了过来。
“圣女殿下!!!您在做什么!!!”
她抓住文尼,止住了粉发少女的功作。
“哎呀!你干嘛呀!”
“圣女殿下!这可不是淑女的行为,绝对,绝对不能做!”
“你到底谁呀,刚刚我就瞧见你了,一直在偷看我和米蕾西亚玩,现在又上来动手动脚”
……
在教皇及教廷使团来到王都后,整个王宫开展了数天的宴会,庆祝着圣女的诞生。
贵族和教士们互相捧吹,对她的父亲和那位教皇阿谀奉承。
文妮的登场掀起了宴会的高潮,当洁白的圣羽在会客殿堂中飘落时,所有人都确认了。
货真价实。
——————
“呜呜呜呜,我不要走,米蕾西亚,我不要离开你。”
粉发女孩死死地抓着她的裙摆,身边的护卫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自己也是。
经过数天的交涉,弗里安五世同意了教廷带走文尼的要求。
昉晖教廷,有圣女才是完整的昉晖教廷。
“圣女殿下,不要再这样了,您还要回去进行受封议式呢。”那名为芬妮的少女焦急地拉着文尼,想把她拽起来,但女孩执拗地抗拒着她的力量。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米蕾西亚俯下身子,双手捧起女孩那满是泪痕,纯美无垢的脸颊。
“文尼,你不是和我和我说过吗?”
女孩停下了抽泣,愣住了。
——————
“我会成为昉晖圣女,成为拯救人世间的大英雄,我绝对不会食言!”!
——————
抓着裙摆的手松开了,垂了下来。
米蕾西亚抱着文尼,轻拍着女孩的身子:“不要哭了,我会经常去看你的,文尼,我向你保证。”
……
但这句保证并没有实现。
不是她事务繁忙脱不开身,而是她无法见到文妮,受封仪式过后,文妮就由教皇亲自看教,指导圣女学习礼仪、教务……
她也拜访过数名教廷内的大人物,但他们给出的答案都是一片混沌。
她嗅出了不对劲的气味,但她无法去深究,她没有那个资格。
圣愈节,只有圣愈节,那时文尼会降下赐福,给予信众,那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
圣愈节当天,红衣大主教辛格向着等待着圣女降临的民众们宣告:“奉圣座之命,我在此宣布,圣女年幼,无法进行赐福。”
……
那之后,她前往了卡瑞里曼学院 ,一边学习魔法,一边成长变强,浅尝着友情的滋味,邂逅了许许多多不同凡响的少女少男,并与她们结识为友人,但在她之后,文尼并没有入学,芬妮倒是来到了卡瑞里曼,她也曾向她打探情况,但答案依旧是空白。
“米蕾西亚呀,你可真是个工作狂兼石头啊。”
“米蕾西亚,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呜呜呜,我就知道会被拒绝。”
“唉,米蕾西亚亲,话说你和昉晖圣女是一起长大吗吧,她今年圣愈节还是没有登场呢。”
——————
时间慢慢地溜走了,属于她的卡瑞里曼毕业季来了。
但更令她倾注心神的是另一件事——教廷已经提前发出公告,今年的圣愈节,圣女将会降临。
她很开心,学生会的所有人,她的友人们也看出来她很开心,她们也猜了出来她开心的缘由
“好耶,米蕾西亚亲!我们一起去瞧瞧你那位圣女小伙伴吧!就当是毕业旅行了好不好,你们呢,同不同意。”
“不是,大姐,你还没到毕业季吧。”
“我同意哦。”
“同意,不过我也没到毕业季,就当是陪米蕾西亚一起玩啦。”
“同上。”
“我也一样。”
“我也想和会长一起去。”
“同意。”
“我也同意!”
……
——————
“米蕾西亚殿下,您的到来真令我们蓬荜生辉啊!独层的王宗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不必了,我和我朋友们住一层就行。”
“哎呦,还请您住下,您的朋友我们也会以最高标准接待。”
……
“米蕾西亚,圣城旅馆的人也对你太尊敬太好了,他们是不是欠着卡梅拉王室的人情呀。”
“这,我不知道。”米蕾西亚摇了摇头。
“咚!”
“笨蛋,别啥都打听。”
“呜呜,别敲我头了大姐。”
一伙人吵吵闹闹地前往圣愈节庆典的最中心。
教廷的广场被彩色旗幡和新鲜的绿枝装点,人群像田地里被风吹抚的麦子一样,沙沙地响,教士们正在向民众们布道,唱戏班则歌颂着女神,在一个个传统环节过后,一道粉红的倩影出现在大殿的最高层。
米蕾西亚一时忘了呼吸。
“圣女殿下万岁!”
“文妮殿下!我们爱您!”
人群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文尼?”米蕾西亚怔怔地看着高处那道影子。
是她吗?看不清面貌,但大概形象好像是,米蕾西亚只感觉那道影子熟悉又陌生。
圣女朝欢呼的人群挥了挥手,然后隐去了。
欢呼声逐渐熄灭。
“这怎么了?圣女大人呢?”
“还是和去年一样吗?体质虚弱无法降下赐福?”
“唉,还以为今年会有接圣羽的环节呢。”
“好歹露了个面,上次见到这位小圣女,还是在她随着教皇陛下和使团回来的时候……”
“对对,我还记得呢,当时她还不想先回圣殿,想要去玩偶店。”
圣女消失在大众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辛格的声音:“圣女身体抱恙,无法主持赐福环节,我们将照例委派圣父掌纹修道会代行赐福环节。”
……
不对劲,不,已经是到了无法再容忍的地步,连续数年,文尼没有主持过任何一次教廷事务,没有露一次面,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就连今年的圣愈节,也只是草草了事。
文尼不会这样,不会视她的信众们如无物,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天已经黑了,喧嚣仍然有。
圣城旅馆内,米蕾西亚久久不能入睡,不是因为床头的灯光,而是因为她体内沸腾的怒金龙血。
一定要调查个明明白白,不惜一切。
“咔。”
自己房间锁着的门开了,然后又轻轻地关上,进来的人她认得其中一个。
“芬妮·卡修斯小姐,这是要做什么。”米蕾西亚站了起来,怒金龙血卷起一股庞然气势,压向门口的三人。
“殿下!请您不要激动,我们不是敌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文……”
“因为我们的想法和您一样。”
“今天圣愈节上的圣女殿下是假的,她不是文妮殿下。”站在芬妮左边的奶金发少女突然开口道。
“啪!”
床头灯被碰倒,掉在地上碎了,黑暗席卷了房间,米蕾西亚扶着柜子,尽管房间内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吗,她仍然能明辨少女眼中无暇的光华。
“无暇之目。”
——————
“殿下,您不必担心,圣城旅馆是我右边这位的家族资产,您房间的隔音法阵已经最大功率开启,没有人能听见我们的谈话。”
“我们该怎么办。”
“米蕾西亚殿下,圣女殿下她一直被教皇握在手中,没有人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处境,当今之计,唯有……”
“我知道了,我会说服我父亲,支援人手。”
“好的殿下,您放心,大部分主教,圣晖十字骑士团等都站在我们这边,教廷的防务也由我们掌控,帝国也已经同意增援,斋期前一天就是行动日。”
门开上了,又再次关上。
米蕾西亚沉默着,想起身去开主灯。
主灯亮了,但不是她开的。
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友人们
“米蕾西亚亲,不要那副表情,我们一直在听呢。”
“还不是靠我的空间魔法。”
“闭上小嘴巴。”
银发少女呵斥完,转头看着自己,声音沉稳坚定:“不要想着把我们放在花园里,自己独自面对墙外的荆棘哦。”
“米蕾西亚亲。”
第二天,米蕾西亚就和友人们一起快马加鞭,赶回了圣哈伦城。
“父亲,现在情况就是这样。”
“明白了,我也去。”
“啊?不可。”
“为了文尼。”
——————
天光尚薄,露珠挂在草叶唇边,倒映着微亮的天。它颤了一下,坠落,慢动作中拉出一道银线,落在了骑士的甲靴上,溅开细碎的光。
历史上,在圣女的带领下,昉晖教廷有过数次讨伐与同魔神柱勾结的人类国家事迹。但教廷内部联合多个国家发起“清君侧之恶”还是第一次。
大殿周边,已经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而在大殿里,教宗正面对着在他的教皇宝座前审视他的无数目光。
他身边还有一些主教在同殿前的浑厚人势口头争斗着。
“够了,够了,呵——啊——哈——嗯——”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似乎有些困倦,跷起了腿。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来得晚。我知……”
“冕下!我想问问你,圣女殿下在哪儿。”弗里安五世最先开口,随后其他人的质问也如浪涛般拍来。
“哎呀呀呀,先安静安静,别心急嘛,你们看看我后面这幅画,很好看的,呵呵呵。”
殿前声音渐熄,所有目光都看向这位教宗身后的画作,揣摩他话中的深意。
那是抹斐拉·卡瓦拉乔·本鲁斯圭尼·蒂安巴斯香提的著作。
——————
“呕哦。”
“米蕾西亚!你怎么了!我可以自己走的!我现在下来!”
“不要下来,文尼,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紧紧抓住身后女孩搂着自己的手,不让她抽身。
《圣女的神秘榨酒机》
画面中,圣女像葡萄一样被放入榨酒机,她的鲜血被挤压流出,直接化作圣餐的酒,流入圣杯之中。
“呵呵……”教宗笑了。
“你……什么意思。”一位名为托雷卡的红衣主教身体抖如筛糠。
“就是这个意思啊。”不知为何,殿前所有人一直看不清楚这位教宗的面容。
“轧——轧——”
那幅面作所在的墙面转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眼前的场景令他们无法理解。
那是文尼。她在一个透明球形容器中央,好像睡着了。
球形容器上方和下方均有一个管道,上方的管道不停地输入略微混浊、不太透明,呈淡稻草色的液体,还有少量白色絮状物在其中悬浮,它们涌向文尼,接触到女孩后,一下子被染成了酒红色。然后这些液体又被下方连接着教皇宝座的管道吸去。
在米蕾西亚记忆中的樱粉色发丝如今都已消失不见,圣洁的羽翼也不再丰满。女孩的背面从枕骨开始,止于尾椎,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文尼!”
米蕾西亚最先惊叫出声,她先前出于辈分和礼数并没有参与到对教宗的兴师问罪当中,王女原本以为教宗是因为贪恋权力,害怕文尼的成长威胁到自己的教权,所以将文尼束缚,圈禁起来……真相更糟,更糟。
她真傻。
这一刻,第一王女的身份,沉稳冷静的性格、王家的礼仪都被无边的龙焰吞噬。
“圣女真是伟大啊,以自身血肉,化作圣酒,哺育受饥的人。”教宗转头看向身后,像在欣赏什么艺术一般。
“我是吃饱了,你们……”
“你 这 个 畜 生 !”
龙牙巨剑剑身雷芒暴起,鎏金色的发丝根根竖立,剑光与王女冲向宝座。
“米蕾西亚!”多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有父亲的、有伙伴的、有盟友的。
她已经不顾一切……
“最算要燃尽我全身的最后一滴血,也要将你斩杀!”王女暴喝道,冲向那身披红色外袍,内衬白色长袍的兽。
“呢?”教宗仍然在看向身后,一道光束从宝座上射向王女,
米蕾西亚没有惧怕这股威能,如今她已经半只脚迈入宗师境界,虽然她无比愤狠,无比想斩杀眼前的兽。
但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比斩杀教宗要容易做到的多。
金色的龙鳞从王女的脖颈蔓延至脸颊,像被炽焰点燃的熔金,在昏暗的教堂穹顶下灼灼发光。她的瞳孔竖成细线,龙息在喉咙里低沉地滚动。
少女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在她的冲击下龟裂。金色的龙爪虚影从她右臂炸开,龙牙巨剑轰在那束光上。圣光崩碎。
教宗的圣光再次凝聚,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王女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怒意未消,却多了一分决绝。龙翼彻底展开,金色的光焰在教堂里卷起狂风。
她侧身想躲开重新袭来的光束,却不料那道光一分二,二分四……眼看就要被光雨击坠,时间却温柔地停止了行走。
”咔。”
时间重新开始前进,银发少女挥剑将袭向王女的光束尽数击散。
她怎么……
“走,东西放你身上了。”少女一边喊道,一边继续格挡教皇的攻击,在少女的身后,两方人马也已经短兵相接 。
王女没有回头。她的怒火还在燃烧,却已经把全部的力量用于拯救许久未见的那个人。她只感觉自己化作了闪电,从教皇宝座左侧以滑翔姿态俯冲了过去。
“啊,真快啊。”教宗用手托着脸,叹道。
王女穿过了球形容器,身后,酒红色的液体泼洒在教廷的红毯上,却一点儿颜色都没有变。她单膝跪地,用还在冒着金光的手轻轻托起圣女的头颅,把女孩护进自己怀里。龙息的热度被她强行压下,生怕灼伤那具脆弱的身体。她抱紧圣女,纵身跃向高窗。
“真不知礼数啊,我还没说要撤餐呢。”
教宗的圣光追了上来,击中她的左眼,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米蕾西亚并没有因受到重创而减缓飞行速度,怀中,女孩的面色灰白,却依旧纯美。
“呼。”
米蕾西亚一把将银发少女不知何时放在她腰袋中的各种珍稀药物全部取出,以自己在学院学会的秘法全部炼化为精纯的生命能量,输送给怀中的女孩。
女孩苍白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龙翼扇动产生的气流引得女孩微微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道鎏金色的,熟悉的身影,面容模糊,好像一如从前,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米蕾西亚,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吗……”
说完这些,虚弱的女孩又睡着了。
王女想紧紧抱住她,又害怕伤到她,两个眼眶都渗出水来。
“对不起,文尼,对不起……”
血水和泪水滴答滴答。
鎏金与灰白迎着拂晓飞向殿外。
——————
米蕾西亚小心翼翼地抱着文尼,犹如贪婪之徒怀抱着价值连城的易碎珠宝。
父亲和他们,怎么样了……
“这是!”
少女俯瞰着整座城,眼前的场景使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街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他们尚未死去,却离死不远了。每个人的眉心都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印记,状如扭曲的蛇,又似一只半阖的眼。
少女从高空中飞了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邪法,是那个畜生的手笔吗。”
“砰轰——隆隆隆隆隆隆!”
一道直冲天际的暗色柱状物占满了米蕾西亚的半边视野。
惨叫和怒吼声不绝于耳。
教宗的声音荡了过来:“呵呵,羔羊们的生命,作为我生命阶层曜升的最后薪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现在,我就是这个世界的路。”
浓稠的黑暗从大殿中蔓延开来,占据了整片天空
“唔。”
米蕾西亚只感觉身体一重,那黑暗仿佛有质量,无情地碾向所有生命。她单膝跪地,上身卷着,保护着怀中那凋谢的娇花。
突然,少女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一个个光点向自己靠近。
“米蕾西亚亲!”
是她的友人们,天哪,女神保佑,她们安好无事。
米蕾西亚看向光,她的友人们都在,没有少一个人,芬妮小姐和那晚在她身旁的两名少女也在,银发少女走在最前在她左侧,还有一名她不认得的黑发女子。
她们向自己靠了过来。
一靠近,走在最前面的银发少女立刻眉头紧锁起来,其他人也随即面露悲伤神色。
“没事的,米蕾西亚,我在家族秘典中看过,即便是这种伤,也并非不能冶愈。”
王女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一切都值得。”她轻抚着怀中的花儿。
“人们都怎么了?”她问道。
“都是那个魔神柱的走狗干的。”芬妮捏紧了拳头。
“米蕾西亚,芬妮小姐,恕我打断二位,但我们真得逃了,大殿里的那个东西已经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了。”
“什么?那我父亲呢?还有其他人呢?”
“他们应该没事,那东西刚刚破茧,应该没法从大殿出来,也是弗里安陛下和主教们让我们先走的。”
“——嘶啊啊啊啊啊——!!”那声音不像任何活物的喉咙能发出来。它又尖又薄,像千万根锈蚀的细针同时刺进耳膜,带着湿冷的回音。先是低沉的、如同从地底渗上来的呜咽,紧接着猛地拔高,变成刺耳的、撕裂般的尖啸:“嘶——呀啊啊啊——!!……喀……喀拉……嘶嘶嘶——吞……吃……!!”黑雾翻涌处,无数重叠的声音混在一起,有孩童般的哭喊,有老人绝望的哀嚎,还有某种非人的、扭曲的笑声被强行撕成碎片。空气仿佛都在这尖啸中发抖。
“天哪!”芬妮惊叫出声。所有人都变得面色沉重。
银发少女焦急地转头朝身后喊道:“快!把大家传送回学院!”
“知道,大姐!我现在就布置!”
法杖的末端绕着一行人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符文在圈边浮现,闪烁出淡白的光。
大殿方向涌来的东西没有形体,却像浓稠的黑雾般翻滚而来,所过之处灯火尽熄,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与腐烂的甜腥。
米蕾西亚下意识地将怀中之花护得更严。
“邪灵术法,亵生之举。”芬妮身旁的蜜发少女嘴唇都快咬出血来。
一直沉默的黑发少女站了出来,衣角被乱风掀起。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低喝道:“Velum Firmamenti Caerulei!”绿色的光环从她脚下骤然展开,一层层向上升腾,如同无形的苍穹被瞬间收拢。环形护盾迅速扩大,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翠绿的光幕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每当邪灵撞击上来,便溅起一串串绿色的涟漪,发出沉闷的嗡鸣。
邪灵疯狂地冲击护盾,黑雾在光幕上抓挠、撕扯,试图钻入缝隙。少女的眉头微微皱起,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稳住手势。护盾内的大伙惊魂未定地看着外面翻涌的黑暗。
绿色的环形护盾稳稳撑开,翠绿的光纹如水波般一圈圈流转。可黑雾并不死心,它们不再盲目撞击,而是像饥饿的猎犬般贴着光幕缓缓游走。
尖啸声忽然变得细碎而阴冷,无数透明的触须从黑雾中伸出,试探性地刮过护盾表面。有的地方光纹微微凹陷,有的符文闪烁得更快——那是护盾在承受压力时发出的警告。
黑雾在护盾外层层叠叠地堆积,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漩涡,专门对准最脆弱的符文连接处反复撕扯。
黑发少女的呼吸微微一滞:“不好!左边!”
光幕开始出现裂痕。
“传送还没好吗!”
“马上!”
米蕾西亚也想出一份力,可她刚想站起来了,却发现怎么也站不起来。
身体脱力,魔力干涸,她只能用着残余的体能维持着守护的姿态。
少女瞳孔无神地看向光幕外。
这时,又一束光出现在她的视野,并缓缓放大。邪灵们也被引起注意,减轻了对护盾的攻击,朝那束光涌去。
“父亲!”米蕾西亚瞬间认出了那束光。
“是弗里安五世!”
“亚米莎,那是真的弗里安五世吗?”
“是的,是的!”
“是陛下,快让陛下进来!”
“做不到。”黑发少女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死一般。
米蕾西亚呼吸急促起来,看着她。
“让他进来,就是让邪灵进来……”黑发女子神色复杂,又补充了一句:“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死。”
弗里安五世靠近了,他披在身上的铠甲已然残破,长剑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步伐沉重而僵硬,每走一步,身体都微微颤抖。无实体的邪灵如黑色的烟丝般缠绕在他周身,从铠甲的缝隙、从伤口,不断钻入又钻出,带着黑红的血液。
米蕾西亚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空气进得去,却出不来。
弗里安五世抬起头,视线扫过护盾内的少女少男们,似乎在米蕾西亚身上停留的久了一些,然后继续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着护盾左侧走去。
那是裂痕所在的位置。
“砰——”
他用残破的身体死死挡在裂纹前方,铠甲与绿光相撞,但撞得很轻。无实体的邪灵立刻缠上他,黑雾从伤口、从口鼻、从铠甲的缝隙疯狂钻入,他的皮肤变得灰败,身体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退开分毫。
所有人又是接着沉默,也只能沉默。
米蕾西亚最先打破这股沉默。
“爸爸……”她终于挤出两个字,邪灵的尖啸声仿佛都远去了。她只感觉胸口空了一大块,冷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少女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眼泪和别的什么东西不断地从脸上很下淌,却始终没有发出更大的哭声。
弗里安五世转过了头。
他微笑着,看着他的孩子。视线渐渐失焦,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昨天、昨天、昨天……
回忆着的,并非王权、并非荣耀。
那时米蕾西亚还很小,小小的身体被他抱在膝上,鎏金色头发软软地贴着他的下巴。她总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声清脆得像风吹过宫殿廊下的铃铛,不掺一分杂质。
当有人提起她那过世的母亲,她会突然仰起脸,认真地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他停顿片刻,然后用讲童话的语气轻轻回答:“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开满了永远不会凋谢的花,她在那里受着女神祝福,看着我们。”
女儿用力点头,好像真的看见了那片受祝之地,然后又笑起来,搂紧他的脖子,说:“那等我长大了,也要去找妈妈玩。”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就变了。
也许是明晓了母亲的死因,也许是因为王家的责任,也许两者都有。
她依然会对着臣子和侍女礼貌地弯起嘴角,却再难有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干净而明亮的笑。偶尔在无人的花园里,他看见她独自坐着,眼神安静得近乎寂寞,他便知道,童话终究被现实轻轻拆穿了。
只有在和那一个人相处时,他才见过自己的女儿再次展露那洁如天光的笑颜。
“文尼……咕噜。”
弗里安五世挤出声音和血水。
米蕾西亚正在看着他。
“米 蕾西 亚,保 护 好 文 尼, 我 没有 尽……”
每挤出一个字,血水也跟着涌出来,弗里安五世微微垂下头,没有选择把前面的话说完,而是发出音调。
最后的音调。
传送法阵的符文开始加速流转,发出越来越清晰的脉动声。
“米蕾西亚,我……”
父亲最后留给女儿的,是一个微笑。
随后,白色占据了少女的眼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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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学院的诊疗室里。
医师和友人们告诉她,她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
“文尼呢。”
“文妮殿下她七天前也醒了,一直下不了床。”
“我想去见她。”
“米蕾西亚……殿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的王国,陷落了,是在回到学院的第六天。”
少女沉默了,眼神中尽是愤恨。
“我要先看看文尼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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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几名学生受伤了。”
“该死,那帮魔神柱的走狗。”
米蕾西亚在医师和友人们的引领下,穿过满是人的走廊。
“怎么这么多伤患?”王女问道。
“昉晖,不,是异教廷,它们一直在发动袭击和暗中向学院渗透。”
……
守卫们让开了道,王女推开厚重的门,又无声地关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病室里只点着一盏柔和的壁灯,将一切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中。圣女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榻上,脸也是白色的。
“米蕾西亚。”
“文尼。”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草药与圣油的气味。窗外有风掠过,吹动窗纱,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一轻一重,彼此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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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计划整顿好卡梅拉剩余的兵马,同魔神走狗们血战,收复失地,光复卡梅拉。
但一场暗杀将她为此思考出的谋划和手段都撕碎了。
袭击者差一点就闯进了文尼的房间,就差一点……
她赶到时,暗杀者已经伏诛。
接下来的几十天,她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内。
一边远程指挥王国残阵,一边照顾着文尼。
“米蕾西亚,没事的,费科林叔叔可以保护好我的,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不必这样的。”女孩微笑着说。
但王女还是察觉到了。
她在发抖,尽管很轻微。
王女知道,女孩内心并不想自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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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暗无孔不入……
“世界边缘……”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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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告诉友人们,因为她们知道后肯定会不管不顾跟着一起去的,这样既容易引起注意,又耽搁了她们自己的事。
同副校长和教务长知会后,她准备好充足的物资,带着文尼踏上前往极北的旅程。
时间看回了现在。
风已经停了,雪也不下了。
少女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一行字。
穿过亚胡斯山脊,来到世界尽头。
“嘎吱,嘎吱。”
现在,她们在整座山的最高点,眺望着世界的最远缘。
左边是一望无际的海,深色的水面在极夜中呈现出近乎黑色的静谧,偶尔有细碎的冰晶漂过,被暗涌轻轻推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海平线模糊不清,仿佛与夜空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微光,证明那里仍是流动的水。
右边则是无边的冰原。厚实的冰层在脚下延伸,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霜雪,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骨白色。冰裂的缝隙深不见底,偶尔传来低沉的轰鸣,像大地在沉睡中翻身。远处的冰山静静矗立,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锋利。
这时,上方那无垠的黑有了变化,先是一道淡绿的光带从地平线缓缓浮起,随即被更明亮的翠绿、幽蓝与不易察觉的粉白取代。光幕好似巨大的薄纱,在天空中缓慢扭动、折叠、像丝绸般柔顺地垂落,又如火焰般剧烈地翻涌。紫色与绯红的光晕偶尔从边缘溢出,将整片冰原与海面都染上一层梦幻的冷光。
“斯斯松,在Poli'ahu山谷里……。”
极地的风从两侧山壁间灌来,卷上中,这处隐秘的村落依着热泉而建,冬夜里家家户户的壁炉都会燃起橙红的火光,热气混着松木的香气,能把整座山谷都捂得暖和。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村落已经破败。原本汩汩流淌的热泉如今只剩干裂的石床,白色的盐霜爬满了泉眼边缘,再无半点蒸汽升腾。一栋栋石屋的门窗歪斜着敞开,壁炉里积满了厚厚的灰烬与雪粒,铁架也锈蚀得发黑。屋顶的兽皮与木板大多坍塌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没有人影,只有几串被冻硬的风铃偶尔碰撞,发出空洞的脆响。
女孩从背袋探出了头。
“白来了呜呜呜。”
“唉。”
米蕾西亚叹了一只气。
“不过天空,好美啊。”文尼抬起头,说道
“是啊。”少女调转过身子,准备离开。
“咔嚓。”
脚下的冰层忽然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
紧接着,地面猛地裂开。巨大的窟窿在瞬间吞噬了立足之处,冷风与碎冰一齐向下灌去。少女本能般地施展术魂,护住背上的圣女。
金色的龙翼在背后猛然展开,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硬生生将下坠的速度减缓。她稳住身形,双足平稳落在下方未知的地面上。龙翼收拢时带起细小的火星。
米蕾西亚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龙火应声燃起。橘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将周围的黑暗一点点驱散。火光所及之处,是一座幽深而广阔的地下空间。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晶,空气里弥漫着古老而寒冷的气息。而在她的正前方,静静矗立着一座神像。
米蕾西亚呆住了。
文尼反应了过来。
“是,是真的,是真的!”
那是欧若拉的神像。
她静静矗立在地下空间的中央,身姿高挑而柔和,衣纹如极光般层层垂落,仿佛正被风轻轻吹动。面容在龙焰的映照下显得既神圣又寂寥,双眼紧闭,不知怎么雕刻出的长睫在镜子般的坚冰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而在紧闭的左眼与右眼之下,各凝结着一颗泪滴状的晶体。
它们呈完美的泪形,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左眼下的那一颗透出淡紫的微光;右眼下的则隐隐浮现绯红的晕彩。两颗泪滴静静挂在神像的脸颊上,像是神祇留给这世间的,永恒的哀伤。
眼前的无疑是神明的遗物。石像的纹理、泪晶的光泽、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那难以形容的气息,都无法造假。
王女的呼吸微微滞住,背上的圣女也颤个不停,那掌管时间的女神,明明只是断简残篇与口耳相传的传说。
“真的可以吗?”背后的女孩率先发出声音。
“什么可以。”
“重来。”
米蕾西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要试试。”
文尼从背袋里钻了出来,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米蕾西亚在她身后梦游般地跟着。
母亲因生她而死,父亲因救她而死,王国陷落,民众遭难,爱人受到非人的折磨,血脉被邪法亵渎、榨取。
“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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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走向了淡紫的那颗
圣女跌向了绯红的那颗。
与此同时,神像光华大盛。
眼睫下的泪晶落下,米蕾西亚和文尼心都提了起来,她们想去接住那颗闪烁,却不知为何动不了分毫,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晶接触到了地面,却没有想像中的破碎一地。
空间仿佛因为两颗神物的落下而溅起涟漪,辅成四面八方的路,这透明的路又开始不断往两边延展,最终归为一体,地下空间的墙面也被“涟漪”摊平,无色的“空”取代了它。
“米蕾西亚!”
“文尼!”
她们惊魂未定,但终于能发出声音、做出动作,向互相奔去。
就在她们即将相拥之时,步伐开始不自觉地,强制性地倒转。
王女与圣女很快察觉出了。
是整个世界的时间在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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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从视野中消失了,地面上的积雪不断地向深空飘去。
“倒转在不断加速呢。”
“是这样。我们还可以在心中交谈,真是神迹。”
“米蕾西亚,这样倒转下去,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分离了。”
“我们会再见的。”
时间在往回的道路上急驰,少女们回到了学院,回到了梦乡,回到了不愿再面对的时刻,回到了童年时。
她们再次相遇。
文尼似乎想对她说什么,她也想告诉文尼,但时间的流速太快了,彼此的心音还未传达,男孩与女孩就又被扯开,下一个瞬间,米蕾西亚的视野归于漆黑。
“一定要弥补所有。”
“一定要不再分离。”
“父亲,母亲。”
“女神大人。”
“我不会再把文尼交给教廷,不会再让她浸泡在自己的血水里。”
“只要米蕾西亚能够幸福,不再痛苦,我失去什么都能够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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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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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蕾西亚,嘿,米蕾西亚,看我这招。”
少年往后退了六步,将身子立稳。
他翻了。
这一次,是一个利落的圆。
“咕咚。”
“文尼”掉在了地上。
他的右眼在激斗中被整个剐掉了,左眼的光景里,是一具身插霜刃,倒在血泊里的躯体。
在自己之上,金与银在交融。
“米蕾西亚,我……”
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