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中的灯光,并不亮堂。
照在刘玄父亲那头斑白的头发上,却显得十分的刺眼。
虽然这个男人的年龄才刚过半百,头发却苍白了许多。
“晚上的时候,你们也是在店里休息的吗?”
“这倒没有,租店的时候,小瑰她特意把二楼的两间住房也租了下来。”
尴尬的气氛中,刘玄继续寻找着话题。
“那老家那边的房子……”
“反正那也是个临时的住所,等小佩回去看一眼,留个纪念后,我就准备把它卖掉了。”
父亲还是在等待着妹妹回家……
意识到自己终究不是妹妹的刘玄顿时像是被一块重石压在胸口,无法呼吸,无法开口。
“不如,等这个学期的课结束,就跟我回去一趟?”
“我……”
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后,刘玄的声音再次在咽喉处消失。
“哈哈,果然,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地方,你还是不愿意回去……哪怕只是看一眼吗?”
苍白无力的笑声中,刘玄的父亲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不是啦,只是我……”
不是刘佩?然后呢,妹妹去哪了呢?在那场事故中死去了吗?这种事,刘玄不知道该跟自己的父亲解释。
只是,刘玄没想到的是,父亲接下来话,让她更加地哑口无言。
“其实,你,并不是小佩吧……”
刘玄睁大了双眼,看向了父亲那双既没有错愕,也没有愤怒的眼睛。
“真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呢,能够替她坐下来和我这个废人聊天,已经说明了你并不是个坏孩子。”
“我……”
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刘玄的父亲再次夺走了她的话语权。
“说实话,在你的身上,我确实看到了我的孩子的影子……说些大言不惭的话,我可从来没有认错过自己的孩子呢。”
咔哒——
拿起打火机,却发现嘴里没有烟的男人轻轻拨动火石。
一朵小小的火苗在他的手中跃动着。
“所以,你是小玄对吧?”
火光带来的温度,微微模糊了视线……
不,那是泪花在眼球上滚动了一周后,从眼角溜走前的预兆。
“诶……哭什么呀?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哄小孩啊……”
刘玄还记得,母亲走后的那些天,父亲也曾来找过自己,用他那拙劣的慰藉方式,弄得刘玄哭笑不得。
而这个男人,却在安慰完她之后,回到了和妹妹的住处,独自一人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所以,妹妹的事,她没有办法对父亲说出,只能以一场无声的哭泣结束了关于“身份”的话题。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你们的父亲,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那就谢谢老爸啦!”
这份感谢,也是刘玄因为父亲不再追问妹妹的事而发出的。
即便是他已经看出了什么,他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刘玄擦干了眼泪,丢开了包袱之后,她也开始享受起了这场父子间阔别已久的闲聊。
“还完债了,现在手边宽裕了,要不要我给你买点新衣服?”
“那就不用了……”
“还想着亏欠了你们兄……姐妹那么多,现在终于有机会补偿了呢,没想到啊……唉——”
“好吧,你就买吧!就当是给妹妹买的了!”
即使是为了活跃气氛,也不带改口这么快的吧?
能够那么快地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女儿这种事的,这个世界上少之又少吧!
不过嘛,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侧眼扫过还是没有人影钻出的后厨,刘玄想起了公孙瑰在离开学校前给自己说过的那个秘密。
“老爸,我还没有听你说过,你负债的原因呢?能给我说说吗?”
“突然问这个干嘛?”
看着父亲竖起的眉头,刘玄心中暗叫着不妙。
她用余光紧盯着后厨的方向,看到依旧没有人影,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在刘玄的耳边响起的话语,却让她彻底安下了心。
“唉……都是些往事罢了,现在想来,不过是大梦一场,不说也罢,就让它过去吧。”
“你,原谅了他们?”
“说不上原谅,只是觉得现在去追究这些事,毫无意义罢了。”
哒——
扫把倒地的声音响起,将父“女”二人的视线拉到了后厨的方向。
“对不起,刚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放在墙边的扫把。”
公孙瑰的身影从后厨的墙后探出,手上还在将倒地的扫把归位。
“小瑰也是,说着挺想小佩的,怎么一见面就跑去收拾这收拾那的,明明明天开店前再收拾也不迟的。”
“说的也是,我现在来应该还不迟吧?”
夜色逐渐深沉,不知不觉中,和故人重逢的刘玄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此时,再不回学校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刘玄告别了同样要为第二天开店养精蓄锐的二人,回到了学校。
幽静的校园中,只有刘玄自己的脚步声。
咔哒——
轻轻地打开寝室的门,刘玄才发现房间中的灯还亮着。
“抱歉,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没有来得及给小步带伴手礼。”
“只要玄酱回来就好~”
已经有些精神不足的吕步一个箭步冲到了刘玄的面前。
踮起脚尖,如同蜻蜓点水般,二人的唇短暂地重合在了一起。
“嗯~谢谢玄酱,我又恢复精神啦!”
“不是,这大晚上的,你精神什么呀?快睡觉啦!”
洗完澡的二人,再次钻进了同一条被褥之中。
“玄酱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浴室中被刘玄告知了这次上街的收获后,吕步一边在刘玄的胸口画着圈,一边发出了疑问。
“一个……很好的人。”
或许,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是——
“他是一个爱自己的家,爱自己的孩子的人。”
“看来,玄酱很爱自己的父亲呢……什么时候也带我去见见他呢?”
见家长?突然间,一个古早的概念浮现在了刘玄的脑海中。
虽然现在是提倡自由恋爱没错,但是该走、能走、可以走的环节还是得尊重一下的。
“那小步想什么时候去见他呢?”
“明天……”
“太心急啦!驳回!”
“呜~”
窝在刘玄胸口处的吕步很不服地张开了嘴,顺势咬了上去。
噫——
要不是刘玄及时捂住了嘴,恐怕她的惨叫声就会传遍整栋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