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像幻觉。
熟悉的气味是幻觉,嘴边的咖啡是幻觉, 灵异事件是幻觉,月球是幻觉,月面上的海洋是,神秘的少女也是幻觉......
这一晚,在眨眼之间就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讲,这都是虚幻到无法相信的事情。
而,在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像是幻觉,在身边的一切都只剩下模糊泡影的时刻,唯有眼前这只可以握住的洁白的手能带来实感,唯有这传来阵阵温暖的手心可以拉住即将陷入迷离的意识,唯有这个无数次在需要的时候会出现的身影能无比清晰......
在那诡异的少女出现,被汐拉住手然后转身带入海底之后,唯娜屏住呼吸,轻轻倚靠在汐的身上。不论汐究竟发现了什么,又决定做些什么,唯娜决定在此刻给予她全部的信任,她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暂时交给了汐。
而,
在唯娜瘫坐在地,
在汐突然出现,
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拉住唯娜,果断地转身进入海水里的时候,
神秘少女从始至终都一言未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无言地看着少女们互相依偎着站起来,再看着她们转身离去,消失在海平面上,并没有出手进行任何阻拦。
直到溅起的水花也渐渐平息,直到整个静海恢复到一如过往数千年间一样绝对的平静与死寂,她才收起手中的摇扇。
「不会结束的......」她说。
在大海中经历了怎样的颠簸和坎坷,唯娜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浑身泥沙,被海浪裹挟着冲到了岸上,同时鼻腔和口内都是一种又腥又苦的齁咸味。
「呕...咳咳。」
吐掉嘴里的异物和海水,她顺着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看去,这里的海平面平整又广阔,与月面上一样辽阔无际,不过却不再会让人感受到不安和害怕,因为她所处的这片亮银色沙滩,身下凹凸不平的礁石,背后茂密的植被,头顶撒下的月光,以及......胸口处,正趴着的同伴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暖,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她们离开静海了。
就像唯娜她当初在瞬息之间跨越38万公里到达月面静海一样,她们在沉入月海的一瞬间,就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这令人无比怀念的母亲的怀抱里。
「...嗯,啊啾!嗯!唉......」
汐蜷缩着身子,依偎在昏迷时,由唯娜升起的火堆旁。
「啊真是的,手机都泡水坏掉了啦!身边也没有一个电子产品还能好好的使用......」
「咦,汐醒了呀......嘛,这也没办法呢,谁能提前预想到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呀。」
「薇娜真是的,怎么一言不发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啦?让我一顿好找......啊啾!嗯!」
「啊啦,不要说的好像是人家自己想上去的好不好?真是的,汐快别说话啦,我给你烧了点热水喝。」
「真狡猾......」汐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双手接过唯娜递来的水杯。「那么,你有在月面上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不,倒不如说,其实我自己也看到了一点......」
「嗯...其实仔细一想,大部分汐都见到了,静海的海水,空气,风,还有那个奇怪的女孩子......除此以外没有特别的了呢,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一颗大树汐可能没看到吧。」
「这样啊...话说真是不可思议呢,月面居然是这个样子......你说,会不会是我们误入到了什么月面基地里面?」
「不会吧?没听过这样的新闻呀,而且怎么可能会有包含那么大一片海的月面基地......再说,就算是月面基地,想要直接在月表活动,没有防护服也是不行的吧?可是别说那个女生了,就连我们自己,在没有防护服的情况下也没有出现问题,不是吗?」
「嗯...是,是这样——啊啾!呢......诶,冷,有点冷呀......」
「啊真是的,汐还穿着那身不知道泡了多少次水的衣服当然会冷啦!快脱下来去烤干啦,像我一样只保留贴身衣物就可以了......」
「嗯,是...是呢」
看着汐拧干衣服的水,然后哆嗦着凑近火堆,唯娜别过了头,虽然尽力躲闪着汐的眼睛,可是她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悲伤的那一瞬还是被汐捕捉到了。
「怎么啦?」她坐到唯娜的身旁,抱着膝盖轻轻靠在了唯娜的身上。「先说好哦?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说寻找灵异也好,买下那些东西也罢,全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薇娜没有一点错哦......倒不如说,因为我的任性让薇娜一个人在月球上担心受怕了,都是我自己的责任才对......薇娜不需要......」
「白痴,」唯娜轻轻敲了一下汐的头。「这样的情况下说这种温柔的话怎么可能会让人家心里好受啊...汐真是个笨拙的家伙。」
「诶,我不是在安慰啦——」
「好,好,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汐是个笨蛋,明明自己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还要决定向前出发的笨蛋,明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还要去救别人的笨蛋,明明...没有任何错还想要包揽责任,只知道天天安慰别人的温柔的大笨蛋......」
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搂住了汐。
「真是的...要不是有这样的笨蛋,或许,或许我就会那样子永远留在月球上了......谢谢你,汐。」
「啊啊真是的...这个时候搞什么深情啦......明明最不擅长这个了...快,快松开啦,好—好热——啊啾!唔!」
「诶,骗人。」
「话说,汐是怎么知道我会在月球上的?」唯娜一边说一边往火堆里增添干草和树枝。「一般人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吧...不,应该说根本想都想不到吧?更别说还能一瞬间找到去月球的办法什么的?」
「啊,这个,要说的话呢...其实,也没什么呢,听起来好像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啦。」
汐拿出一样东西,然后摊开手心展示在唯娜面前。是那块引发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不过此刻似乎只剩下了一半,只能发出淡淡的光晕,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带凹槽的正四面体石头』而已。
「嗯,这个,是那块石头的一部分哦?薇娜那里应该也有吧,剩下的那一部分。」
「说起来...是的呢,好像是有留着。」唯娜拿出那块石头的另一半,自己手心中的这块石头比起汐手中的石头,虽然形状是完全一样的,不过很明显会更亮一些。「啊,汐难不成,是靠这个石头找到的我吗?那真是太幸运了,我本来还打算扔掉呢......幸好没有这样做。」
「嗯,应该是这样哦?拿到这块石头的时候,我发现它只剩下一半了,结合薇娜不见了,我们当时又是一起握住的信息来判断......很有可能是它有某种『传送』,或者说『打开什么地方』的能力,然后...说起来有些让人不爽啦,我似乎被它忽视了,只有薇娜能够激发它的能力呢,然后薇娜被带走了,我被留了下来。
然后我走着走着发现,在不同的方向上走路,这块石头的亮度会有所变化呢,靠近大海的方向上,和其它远离大海的方向上,光亮度最大差值的平均值可以在0.17坎德拉左右,然后简单用最小二乘法估算一下可以得到亮度跟海平面的位置应该有一种强相关关系啦,然后又发现来到海平面上以后,只要足够靠近『关于月亮的水面倒影』,石头的表面亮度就又会发生足够引起人注意的变化,所以我就觉得应该......」
「...嗯好,完全听不懂汐的意思啦,这个也听不懂,那个也听不懂。话说......汐又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恐怖的能力呢......有时候我都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人类啦。总之,汐就是想说是被石头引导着来到海边,然后不管不顾的跳下去了吗?」
唯娜戳了戳汐的额头。
「真是个十足的笨蛋,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居然就往大海里跳,我说呀,你就一点都不怕死掉吗?」
「诶,想不到那么多啦,薇娜明明有危险,我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啦。啊真是的,明明救了你诶,还一口一个笨蛋......烦不烦呀,真是的,以后我说什么也不理薇娜了。」汐板着脸别过头去。
「诶,话说好奇怪耶,这两半石头靠的越近,亮度也会越高嘞。」
唯娜把两块石头都拿在手心里,饶有趣味的拨动着。
汐悄悄瞥了一眼,然后凑到唯娜的旁边,戳了戳两块被放到一起的石头。
「好像真的诶!这么说,原来石头不是在指引我前往月亮,而是指引我在『寻找薇娜』呀。」
汐高兴的说。
「这不是很好吗?这两块原先一体的石头,如今即使被分开了也依然保留着原本的『羁绊』......那只要拿着其中一块,就永远也不会找不到另一块了呀!」
「嗯,而且两块石头亮度随距离变化其实挺明显的......汐的石头亮度变化小,会不会是因为距离月亮太远的了?」
「嘿嘿,多半是这样啦。」
「汐真的很强呢。」
「这样夸我,我会害羞啦......」
「那从今以后,这就是我和薇娜联系的『证明』了呢。」
汐拾起自己的那块石头,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无论薇娜在怎样的地方,甚至是星际空间里,只要有它,我们就不会分开了呢!」
「嗯,虽然汐这么说我也很感动啦,但是果然最好还是不要出现这样的情况吧......」
唯娜也收起自己的石头。「啊,话说天快亮了,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一抹朝霞从海平面的最远端一点一点出现,这漆黑,但是又浪漫的夜空终于要暂时消失了,黑色一点点变成紫红色,又一点点变成完全的白色。少女们不久前所处在其中的那轮明月也在日光中一点点透明,然后消失在眼前。
「啊,是呢,等到衣服再晒干一点点,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寻求帮助了呢。话说从我看地图时的地形来看,这里的海岸线的形状还是蛮有辨识度的,应该是离人类文明不远的地方,大概就在......」
「...不是我说,汐有点太过吓人了呢。诶,这到底是什么能力?超能力吗?汐比那个奇怪的女孩子还要让人害怕啊。」
「哎呀嘛,哪里奇怪了,这都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嘛。唉,就像我说了,都是因为现代人只知道......」
「好,好了!停,打住,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汐这么累了,还是赶快睡觉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们还要走很久呢。」
「诶,现在真的睡不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