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是全天最熬人的一节课。
头顶吊扇慢悠悠旋转，吹出来的风带着闷热，混着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闷得人脑袋昏沉。老师站在黑板前讲解立体几何，粉笔划过板面沙沙作响，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整块黑板。
我手肘撑在课桌上，手里捏着笔，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表面目光落在黑板，思绪早就飘到别的地方。
我叫林砚，一名高二学生。
要说我身上最特别的地方，就是这张脸。天生冷白皮，很难晒黑，眉眼线条柔和，睫毛偏长，下颌没有其他男生那种锋利硬朗的棱角。从小到大，类似的玩笑听了无数次。
小学被低年级的小朋友误喊姐姐，初中运动会，隔壁班的同学私下议论，说我长得比女生精致。升入高中之后，班里相熟的同学也总拿这件事打趣我。
听得久了，我早就习惯。
为了减少别人的关注，我刻意改变很多习惯。头发剪短，不留花哨刘海；常年穿宽大的校服外套，尽可能遮挡身形；说话下意识压低声线，走路步子放得更重，尽力压下身上偏柔和的气质。
我的想法很简单，不引人注目，安安静静读完高中就好。
大概一周前，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最先感受到的，是每天睡醒之后，浑身泛起淡淡的酸胀。不是运动过后肌肉那种酸痛，是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闷胀感，肩膀、后背、腰侧全都有。最开始我以为只是刷题熬夜，身体疲劳，没放在心上。
可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细微的改变慢慢浮现。
手臂的皮肤变得光滑，少年原本淡淡的粗糙感消失，体表细小的汗毛颜色变浅，皮肤白得有些不自然。夜里洗澡，对着镜子翻出去年的照片对比，脸颊轮廓愈发柔和，整张脸褪去少年的硬气，精致感越来越强。
肩膀也在悄悄收窄，后背变薄。就算套上宽松校服，抬手的瞬间，我自己就能察觉到身形的变化。
直到前几天洗澡，我才意识到问题已经很严重。胸口已经悄悄隆起，大概B杯的程度。平时穿上校服还能勉强盖住，可一旦跑操、出汗、抬手弯腰，轮廓就容易透出来。
这些改变都很细微。旁人看过来，最多只会评价一句，林砚长开了，气色变好了。
只有我清楚，这不是青春期正常发育。我的身体，正一点点朝着陌生的方向转变。
这件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和父母说，他们只会觉得我胡思乱想；跟同学提起，闲话很快会传遍整个年级。网上翻遍资料，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对应的病症。我只能独自藏着这件事，每天偷偷对着镜子观察，心底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下课铃响起，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拖动椅子的声响、说笑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盖过蝉鸣。
同桌转过头，扔过来一瓶矿泉水，笑着打趣：“林砚，你也太白了，跟你坐一块，显得我黑乎乎的。平时怎么护肤的？”
放在从前，我随便打个哈哈就能糊弄过去。但听见这句话，心底轻轻一紧。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语气放松：“没护肤，最近很少出门晒太阳。”
“真羡慕天生好底子。”同桌说完，转头和前排同学打闹。
我悄悄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比之前纤细，皮肤触感也软了很多。
“林砚。”
一道清浅女声在课桌旁响起。
我抬头，是苏晚。同年级的学姐，平时路上碰到会简单打个招呼，不算熟悉。她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安静，不爱凑热闹，很少主动找人搭话，但看人极其细致，很多别人忽略的微小变化，她总能捕捉到，只是大多时候不会开口点破。
她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错题本，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没有咄咄逼人的探究，就安安静静打量几秒。
“你最近变化挺明显。”苏晚语速平缓，“脸色很白，五官看着，比之前柔和不少。”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同桌只看出肤色变白，苏晚却一眼察觉到轮廓上的改变。
我稳住呼吸，尽量不让表情僵硬：“是吗，可能最近休息得早一点。”
苏晚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叮嘱一句：“别熬太晚。”说完，抱着本子转身离开。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我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仅仅一次简短对话，就让我神经绷得紧紧的。身体的变化还在持续，再过一阵子，单凭宽松校服根本遮掩不住。我脑子里反复琢磨，要不要网购裹胸布应急，但普通的布料束缚效果有限，稍微剧烈活动就容易移位。
剩下的课间，我趴在桌上闭目休息，脑子里一直在盘算遮掩的办法。一整下午的课，我听得断断续续，注意力时不时落在肩膀、腰侧，感受身体那种持续不断的微弱酸胀。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冲向食堂。我没什么胃口，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才收拾东西离开。
避开人多的主干道，我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丛。这里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我站在树荫底下，低头看着地面水洼映出的倒影。还是我熟悉的那张脸，可细看之下，五官、身形，处处都在缓慢变化。
我低声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迟早藏不住……”
没有任何人回应我。
等到下午所有课程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我慢吞吞收拾书包，等大部分同学离开教室，才背起书包往家走。
家里今天就我一个人，父母外出办事，晚上才回来。进门锁好大门，我径直走进卫生间，站到全身镜前。
慢慢褪去外套，镜子里的人清晰映入眼帘。肩宽缩减的幅度不算夸张，不仔细对比很难发现。可胸口那片隆起，已经无法忽视。
我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心跳骤然加快。
继续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校服再也挡不住。普通裹胸布的效果，我心里清楚，远远不够。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个淡淡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形体渐变持续进行。辅助系统已完成绑定。】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镜子，左右扫视卫生间。门窗紧闭，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蜕变将在宿主睡眠阶段持续发生，无法终止。系统不会无偿提供物资，需要完成强制任务，解锁对应伪装道具。若任务失败，将触发梯度惩罚。】
我屏住呼吸，在心里小声发问：“你是谁？”
【协助系统。发布第一条强制任务：未来连续四天在校期间，全程维持体态控制，体育课跑操、集体值日、上下课走动等场景，不能让任何同学察觉到身形异常。任务时限96小时。】
【任务奖励：高级塑形伪装束带。相比市面普通裹胸布，束缚力稳定，透气性更好，大幅度降低轮廓外露的概率，活动时不易移位。】
【惩罚规则：
1. 任务期间出现一次明显破绽，判定轻度失败，蜕变速度提升20%；
2. 累计两次破绽，中度失败，蜕变速度提升50%；
3. 累计三次破绽，重度失败，蜕变速度直接翻倍。
每一次失败，惩罚叠加，不会自动清零。后续任务若是无力完成，同样会触发对应惩罚。】
听完这一段话，我愣在原地，手脚微微发麻。
不是简单轻松的任务，四天时间，还要包含体育课跑操这种高风险场景。一旦露出破绽，身体变化会加速，女性特征会更快凸显。后面如果遇到难度更高的任务，要是我实在扛不住、没办法完成，惩罚依旧会落下。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愈发柔和的面孔，心里沉甸甸的。
原来这不是一场无来由的怪病。这个系统，一直在观测我身体发生的一切。
它不会主动改造我的身体，蜕变依旧只在我沉睡的夜里缓慢推进。想要拿到好用的伪装束带，就必须扛住压力完成任务。我依旧是高二男生林砚，要顶着持续变化的身体，在学校所有人面前维持原样。
我走出卫生间，坐到卧室床边，反复回想任务的要求。四天，整整四天不能出现任何明显破绽。
班里本来就经常有人拿我的长相开玩笑，现在一举一动都要小心控制。肩膀不能无意识含得太柔，抬手的时候留意幅度，跑操的时候更要稳住体态。
只要一次失误，代价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黄昏褪去，夜色慢慢笼罩房间。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拂过窗帘。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慢慢亮起的路灯。
漫长的伪装，从今天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