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大课间转瞬即逝，嬉笑喧闹慢慢归于平静，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清脆响起，铃声回荡在教学楼的长廊之间，将所有人重新拉回课堂之中。
物理老师林秀秀抱着厚厚一摞开学摸底试卷缓步踏入高一八班的教室。她讲课逻辑缜密清晰，课堂节奏紧凑飞快，很少留给学生走神发呆的空隙，课堂上更是习惯随机点名，叫同学当场起立作答问题，整个课堂始终绷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一张张摸底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落到每一个人的手上。牧汐月低头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卷面，纸上大片密密麻麻的红叉赫然映入眼帘，刺得眼睛微微发涩。这次开学摸底测试，她的成绩并不理想，很多基础题型都出现了疏漏，不少实验题更是直接空白，心底瞬间沉下一块，一早上积攒起来的低落情绪又添上几分。
林秀秀站在讲台之上，开始逐题细致讲评整套试卷，讲到典型题目时，还会拿起几份完成度很高的优秀答卷，举起来当作全班参考的范例。讲到客观题部分，她声音清亮，当众点名表扬了沈婉秋，夸赞她选择题目几乎全部作答正确，物理基础扎实牢靠，对待知识点理解透彻。
听见老师的夸奖，牧汐月指尖不自觉攥紧手中试卷，纸张边缘被捏出浅浅褶皱，心口沉甸甸的，混杂着羡慕，也藏着属于自己的挫败感。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平复起伏的心情，林秀秀扫视全班的目光便已经落向了自己，干脆利落地点出她的名字，让她回答一道分值不轻的实验探究题。
牧汐月浑身一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脑海之中零碎的物理知识点杂乱地交织缠绕在一起，公式、实验原理互相混杂，越急越是理不清头绪。她嘴唇开合，支支吾吾，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通顺的解题思路，就那样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浑身都浸在窘迫之中。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课后把课本对应的章节重新通读一遍。物理不靠死记硬背，重在理解逻辑，不能只记结论。”林秀秀的语气并没有刻薄的恶意，可话语锋利直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牧汐月低声应下，缓缓坐回椅子，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斜前方座位上的林湘逸听完她磕磕绊绊的回答，眼角微动，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轻视。随即他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看自己手上的试卷。林湘逸本身理科实力十分强劲，心中一直将沈婉秋视作最重要的竞争对手，在他的认知里，文科的优势不足以代表综合能力，心底并不十分看重文科方向的长处。
一上午的课程还在接连不断地向前推进，一节接着一节，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英语老师项金翠走进教室，没有多余的寒暄，进门便直接开始抽查单词默写。霎时间教室内响起一片哗啦啦翻动书本的声响，同学们慌忙低头，临时巩固背诵单词，笔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书写，教室里弥漫着临时抱佛脚的慌乱气氛。
时间流转，正午很快来临。
今天轮到牧汐月中午执勤，站岗时段为十三点十分到十三点三十分。放学铃响过后，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一部分人赶往食堂就餐，还有一部分选择直接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午休养神。牧汐月匆匆吃完午饭，戴好执勤的红袖章，准时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岗点。
正午的阳光明亮耀眼，暖洋洋铺洒在整片校园，往来回教室、回宿舍的学生络绎不绝，人来人往。整整二十分钟的站岗时间，牧汐月安安静静伫立在岗点，看着来往穿梭的人影，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也悄悄放空大脑，暂时逃离课堂上接连不断的挫败感。
十三点三十分，午间执勤正式结束。她收好袖章回到教室，午休时间已经过半。教室里一半的同学趴在课桌上面闭目补觉，呼吸轻浅；剩下不肯浪费时间的人，则埋着头，安安静静刷题、整理错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吴幼朵轻手轻脚凑到沈婉秋的桌边，压低嗓音，分享自己刚刚听来的消息：“听说期末就要正式确定选科意向了，班里好多人都在纠结，到底是选文还是选理。”
一旁的金菲艳和章婉婷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校园艺术节的相关事宜，两人挨在一起，挨个轻声询问周边同学，是否打算报名艺术节的表演节目。另一边，李慧泽埋头伏案刷题，笔尖不停，又会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沈婉秋的方向，一直将对方当作自己努力追赶的目标。
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课，由项严挺授课。地理同样是牧汐月的薄弱学科，各类复杂统计图、等值线图表，再加上需要计算的题型，每每都让她觉得头疼不已。课堂练习纸张分发下来，牧汐月盯着纸上复杂的题图来回打量，反复读题，许久都找不到解题的突破口，思绪卡住，无从下笔。
犹豫片刻，她微微前倾身体，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前排沈婉秋的后背。
沈婉秋感受到身后的触碰，微微侧过身子，头轻轻向后偏过来，压得极低的声音传入牧汐月耳中，给她提示读图的要点：“先看坐标轴，再仔细看图例，不要急着写答案。”
得到这一句关键的点拨，牧汐月重新沉下心审题，混乱的思路终于慢慢打开，一点点捋顺题目的逻辑。
白日光阴缓缓流逝，放学的铃声终于响彻校园。大部分同学迅速收拾好书包，结伴离开教室，校园渐渐褪去课堂的喧嚣。牧汐月依旧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身，沈婉秋也转过身子，隔着课桌，两个人摊开数学练习册，一道题目接着一道，耐心梳理解题的步骤。窗外天光慢慢柔和下来，炽烈的日光褪去，偌大的教室里面，只剩下寥寥还未离开的几个人。
角落里的黄友隆依旧完全沉浸在习题之中，两耳不闻周遭动静，只顾低头演算；王焱焱和章仁能早早收拾完毕，抱着篮球，兴冲冲冲下楼，奔向热闹的操场。林湘逸收拾完自己的书包，起身离开的时候，路过她们的座位，淡淡扫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出教室。
牧汐月握着笔，跟着沈婉秋的讲解，一步一步认真记下完整的演算流程，之前脑子里混乱缠绕的逻辑，此刻渐渐变得通透清晰。
“原来是这里推导的时候出错了。”她低声感慨一声，眼底少了几分课堂上的窘迫，多了一点恍然大悟的释然。
沈婉秋闻言浅浅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数学就是这样，靠反复练习，做得多了思路自然就熟练了。”
落日的橘色余晖穿过玻璃窗，缓缓洒进空旷的教室，在课桌上投下两道被拉得长长的浅浅影子。课堂之上接连袭来的风浪还未平息，分科的压力、各科试卷上的红叉、层出不穷的难题，横亘在少年少女的前路，但好在，总有人愿意停下脚步，陪她一点点拨开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