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彻底褪去了初春残留的凛冽,变得温柔绵软,日日拂过校园的街巷与教学楼窗沿。风里不再带着刺人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操场边草坪破土而出的青草气息,混着行道树新芽淡淡的清苦味道,一呼一吸间,全是春日独有的鲜活。高一下学期的生活彻底步入正轨,没有开学初收拾行李、适应新座位的仓促慌乱,也暂无月考过后等待成绩、复盘错题的紧绷压抑,只剩日复一日、安稳细碎的校园日常,像一条平缓流淌的小溪,安静地缓缓向前流淌。
高一八班的作息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规律且固定,如同设定好的时钟,每一个节点都不会轻易错乱。班里的同学渐渐习惯了这样重复的节奏,不再需要反复看课表确认课程,听见预备铃,身体就会下意识做好上课的准备。
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光大亮,夜里萦绕在校园上空的薄雾尽数散尽。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朝霞,柔和的光线斜斜洒在教学楼外墙。轮到执勤的日子,牧汐月总会准时戴好藏青色的执勤袖章,站在教学楼门口站岗。六点四十到六点五十八这短短的十八分钟,是清晨校园最鲜活热闹的时刻。赶早自习的学生步履匆匆,蓝白相间的校服衣角掠过晨光,有人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路小跑,嘴里还默念着昨晚背不熟的知识点;有人三两结伴,低声聊着昨晚刷到的趣事,刻意压低声音,怕打破清晨这份半醒的安静。交谈声、运动鞋踩在水泥地面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揉碎了清晨的静谧,汇成独属于校园清晨的序曲。
站岗的这段时间,牧汐月会静静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同学,偶尔抬手和相熟的人点头示意。初春的风从校门方向吹过来,撩动她额前碎发,凉丝丝却不刺骨。等到执勤时间结束,她抬手摘下袖章揣进书包侧袋,快步穿过人流回到教室。此时班里早已坐满大半同学,几乎没有人闲着,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晨间学习里。
教室里面,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一层叠着一层。沈婉秋坐在她前排,脊背坐得笔直,正低头摊开厚厚的历史课本,指尖轻轻落在书页印刷的文字上,顺着朝代的更迭,默默梳理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线。晨光从靠窗一侧的玻璃窗钻进来,落在沈婉秋乌黑的发顶,在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她神情专注,连牧汐月拉开椅子坐下的动静,都没有立刻察觉。牧汐月放轻动作,慢慢拿出自己的课本,悄悄把书包塞到课桌底下,不忍心打断前排女孩的思绪。
班里课程排布渐渐稳定下来,各科老师的讲课节奏,大家也都慢慢适应。语文老师依旧保持以往慢条斯理的讲课节奏,课堂上带着大家逐字逐句梳理文言文的实词虚词,品读散文字里行间藏着的情绪,偶尔会抛出问题,引导大家自由发言;数学郭炳侬老师讲课节奏偏快,黑板上的解题步骤一行接一行飞快写下,布置的习题量不小,课堂提问十分频繁,冷不丁就会点人起立板演,不少同学整节课都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走神;物理林秀秀讲课条理清晰,逻辑环环相扣,对待作业要求严格,潦草的书写、跳掉的解题步骤,都会被她圈出来要求订正;历史黄章才、道法林贤安、地理项严挺几位老师轮流走上讲台,文科的背诵任务一天天累积加重,讲义越攒越厚,需要背诵的知识点密密麻麻写满笔记;信息技术苏陈铃的课堂相对轻松,不用埋头刷题,偶尔可以对着电脑简单操作,成为繁重课业里短暂喘息的空隙。
每天的流程一成不变,循环往复。早读、四节上午课程,九点五十五准时响起跑操的哨声,全班排队下楼,十分钟的集体慢跑,十点十分结束。跑完操之后留出十分钟,可以结伴去往教学楼楼下的小卖部。清晨运动过后,空气里带着运动后的温热气息,小卖部门口总是挤着不少学生,排队买一瓶温水,或是简单的小零食,短暂放松紧绷一上午的神经。跑完操回来,教室里会喧闹一小阵,大家互相说笑几句,擦去额头的薄汗,等到上课铃一响,喧闹瞬间消散,教室重新归于课堂的安静。
下午课程结束之后,若是轮到中午执勤,牧汐月就要一点十分到一点半守在教学楼门口。正午的阳光晒在肩头,温度比晨间高出许多,暖融融的,来往的同学大多睡眼惺忪,刚从食堂或者午休室回来,脚步缓慢,脸上带着没散去的困意。牧汐月站在阳光下,偶尔微微挪步避开直射的阳光,静静看着人流往返,感受正午校园独有的慵懒氛围。
课间十分钟很短,几乎不够好好放松。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整理上一节课的笔记,补全来不及记下的重点,或是抓紧时间完成几道选择题,为晚上的晚自习减轻负担。牧汐月坐在后排,视线刚好落在沈婉秋的后脑勺,乌黑的发丝简单束成低马尾,发尾微微向内卷曲。课间她常常轻轻敲一敲沈婉秋的椅背,等前面的人回过头,两个人便压低声音小声交谈,讨论刚刚课堂上没有听懂的知识点,拿出练习册交换核对答案。遇到难解的题目,沈婉秋会拿出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思路,耐心讲给牧汐月听。
文科的学习,大半靠反复记忆,没有捷径可走。历史错综复杂的时间轴、地理需要熟记的各类图表、道法大段的知识点,厚厚的讲义和笔记本一层层堆在课桌一角,越摞越高。晚自习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课桌上台灯的白光一片一片铺开,笼罩着埋头刷题的少年少女。牧汐月偶尔写累了,会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教学楼之外,远处居民区万家灯火点点,一盏盏暖光,在漆黑的夜里静静亮着。
牧汐月也会有疲惫的时候。连续上完几节烧脑的理科课程,大脑昏沉发胀,思绪很难集中,她便会趴在桌面上,把胳膊当成枕头,短暂闭目休息几分钟,不去想习题、背诵和知识点。沈婉秋偶尔察觉到身后安静下来,就会向后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一两句鼓励的话。薄薄的纸条穿过狭小的课桌缝隙落到牧汐月手中,寥寥数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能消解掉大半学习带来的倦怠。有时候纸条上只是一句“加油,这道题我们晚自习一起啃”,或是简单画一个小小的笑脸,牧汐月看完,会小心折好,收进笔袋里面。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意外,全是专属于高中生独有的细碎点滴。早读此起彼伏的背诵声,粉笔落在黑板的脆响,跑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小卖部拥挤的人潮,校门站岗时掠过耳边的春风,课堂上笔尖书写的声响,课间低声探讨题目的话语。一切平淡,却又无比真实,一点点拼凑出高一下半学期的模样。
三月就这样一点点走过,气温稳步上升,枝头嫩芽慢慢舒展,校园里的花陆续绽放。距离四月越来越近,藏在往后时光里的期待,也在慢慢靠近。沈婉秋的生日、四月二十五号的研学活动,两件值得期待的事,都安安静静地藏在往后的时光里,等待着在春风里慢慢到来。牧汐月偶尔想起,心底就会悄悄生出一点淡淡的期待,在枯燥的刷题日常之外,多了一份温柔的念想。窗外的春风依旧日复一日穿梭在校园之间,常驻于此,陪着他们走过这一段青涩又珍贵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