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短暂休憩过后，新的一周再度开启。
当周一清晨的闹钟准时响起，短暂松弛的周末便宣告落幕，所有人重新被拉回校园固有的节奏之中。早起、早读、教学楼门口执勤站岗、一节接一节的课堂，这套循环往复的日程，再次填满每一天的时光。春日的气温向来捉摸不定，起伏不定的温差让人难以适应，正午阳光热烈，暖得足以脱掉厚重的校服外套，可清晨与傍晚的风里依旧裹挟着凉意，稍不留意就容易着凉。班里不少同学接连中招，教室内外总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混在读书声里，提醒着大家春日多变的气候。
课业的压力，也随着春日一同慢慢升温。各科的小测开始变得频繁起来，不再是隔很久才会有的正式考试，更多是随堂安排的限时练习，猝不及防，却又成了日常。
数学每周都会安排限时小练习。郭炳侬老师收卷效率极高，当堂收齐，连夜批改，往往第二节课就能把批阅完毕的试卷发回班里。一张张试卷从讲台依次往下传递，纸页摩挲的轻响在教室里蔓延。卷子上的分数高低分明，有人看见红笔标注的成绩长舒一口气，悄悄把试卷折好收进书本；也有人捏着试卷，指尖微微收紧，沉默地盯着卷面上刺眼的红叉，安静地复盘自己出错的地方。文科同样没有半分轻松，历史、道法老师常会抽出课堂里二十分钟的时间进行知识点默写，大段大段需要背诵的材料、概念、时间线，只要记忆稍有疏忽，笔下就容易写错关键词，白白丢掉分数。
这天历史随堂小测结束，批改好的试卷一一分发下来。牧汐月捏着自己的卷子，目光落在几道答错的简答题上，眉头微微蹙起。材料题的答题角度没有抓准，漏掉了好几个得分点，明明背诵过课本内容，落到纸面上的时候，却没能完整结合材料作答。课间喧闹声在四周漫开，趁着这短暂的十分钟，牧汐月伸出手指，轻轻叩响沈婉秋的椅背。
清脆的轻响传到前排，沈婉秋立刻回过头，指尖还捏着她自己的试卷，卷面整洁，红笔标记寥寥无几。
“这里这道材料题，你是怎么整理答案的？”牧汐月把试卷轻轻往前递了一点，目光落在那道失分的大题上。
沈婉秋微微转过身子，两人隔着课桌的距离，微微俯身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答题思路。教室里人声鼎沸，周围同学来回走动、说笑打闹，喧嚣环绕在四周，可在这一刻，她们小小的一方空间里，仿佛只剩下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材料。沈婉秋拿起笔，在试卷空白处轻轻勾画，帮牧汐月拆解题干材料，划分不同的答题角度，区分哪些要点来自材料原文，哪些需要结合课本知识点进行补充。牧汐月认真侧耳听着，手里握着笔，在自己卷子的空白侧边快速补充笔记，把漏掉的得分点一一标注。
“文科答题，尽量多结合材料，不要只默写课本原话。”沈婉秋低声提醒，声音很轻，刚好只能让身后的牧汐月听见，“很多得分点藏在材料句子里面，直接摘抄关键信息，再搭配课本原理，才不容易丢分。”
牧汐月认真点头记下，笔尖不停，把这些关键的答题技巧抄写在卷子侧边，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要点，想着下次做题一定要多加留意。
预备上课的铃声骤然响起，两人迅速收回注意力，转回身子端正坐好，各自将试卷整理妥当，收进课桌里的文件夹，静待老师走进教室。喧闹快速平息，课堂重新开始。
下午大课间，跑操的哨声如期响起。全班列队下楼，沿着跑道慢跑一圈，结束之后不少同学成群结队涌向楼下小卖部，趁着短暂的十分钟买水或者小零食。走廊上的风很大，浩荡的春风穿堂而过，卷起窗边悬挂的蓝色窗帘，布料在空中轻轻翻涌摆动。牧汐月没有跟着拥挤的人群跑去小卖部，独自靠在走廊外侧的栏杆边透气。刚刚跑完操，脸颊泛着淡淡的温热，额角沁出薄汗，迎面吹来的春风拂在脸上，刚好稍稍驱散身上的燥热。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沈婉秋走过来，安静站在她身旁，一同靠着冰凉的栏杆。
“最近作业越来越多，每天都要写到很晚。”牧汐月望着楼下操场上零星走动的学生，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远处成片的绿植上。
“嗯，慢慢就要向着期中靠拢了。”沈婉秋应声，语气平静，眼底带着对即将到来的期中测试的了然，“之后小测只会更多，要抓紧把零散的知识点巩固好。”
两个人靠在栏杆边，没有再多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吹一会儿风。楼下的香樟树经过一整个春天的生长，枝叶长得愈发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色铺满枝头。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叶缝隙，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忽明忽暗。春风裹挟着树叶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暂时冲淡了连日刷题带来的紧绷感。
短暂的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再次响起，两人转身回到教室，继续接下来的课程。
晚自习依旧是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刻。当教室顶灯全部点亮，整间教室便沉入独属于夜晚学习的静谧之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一盏盏桌面台灯柔和的白光，照亮一张张埋首低头的少年少女侧脸。牧汐月埋着头，专心整理今天历史小测的错题，把答错的题目、解析和遗漏的知识点，逐一摘抄到厚厚的错题本上。长时间握笔书写，手腕渐渐发酸发僵，她便停下笔，轻轻活动手指，转动手腕舒缓酸胀。视线不经意向前望，能够看见沈婉秋垂落的侧脸，暖黄的灯光静静落在她的发梢，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正低头专注演算或是整理笔记，格外沉静。
牧汐月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护手霜，旋开盖子，挤一点在手心，双手互相揉**开。淡淡的果香漫开在掌心，不过片刻，就被教室流动的空气冲淡。长时间刷题写字，手掌皮肤容易干涩紧绷，她仔细揉搓指尖、指节，把每一处都涂抹均匀，直到整只手慢慢变得柔软。
她们一前一后，没有多余交谈，各自埋首于面前的习题与讲义，在安静的夜色里，一点点消化当日的知识点，弥补测试暴露出来的漏洞。窗外夜色浓稠厚重，远处居民区的灯火星星点点，教室内灯火通明。无数像她们一样的少年少女，就在这样一个个安静的夜晚，伏案书写，一点点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慢慢朝着期中的方向稳步前行。
三月的晚风，穿过窗户缝隙悄悄溜进教室，轻轻翻动书页的边角，掠过桌面堆叠的试卷，悄无声息掠过整间教室，陪着教室里所有人，度过这一段埋头苦读的春日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