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很好,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虽然这房间有点破旧了,但把灰尘清理干净后好像还勉强能住人?
今天是学生抵达的日子,但似乎只有一个人,我真不明白教会那群老东西在想什么。
也罢,反正报酬一分不少。
只有一个学生的话也可以减轻我的负担。
「不好!」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再看了眼码头。
「不好!时间快到了,教会的船都已经停在码头上了,再不赶紧走我就要被扣钱了!」
我随手抓起披风披在肩上,以全速飞奔至码头。
我拼尽全力在规定时间内跑到了码头,成功保住了我的薪资。
「呼…哈…该死的,要是能用爆炸魔法直接给我炸过来多好啊!」
「这会死的吧?」
「会吗?」
等等……是谁在跟我说话?
回过神来我就看到一位身着华丽圣袍的老爷子静静的站在我面前。
总觉得这老爷子眼熟。
当我的目光落在老爷子手上的戒指上后我立刻反应过来了,随即单膝跪地并轻吻了他手上的戒指。
「哈哈,小伙子还记得我呢?」
「不敢,只是没料到圣座竟会亲自来到这偏远的小岛之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请圣座谅解。」
这位学生是谁?居然连教皇都陪同她来到这种小岛之上。
是某位枢机院主教的孩子吗?不,就算是枢机院主教的孩子也永远不可能让教皇陪她来这座偏远的小岛。
「我想阁下已经猜到我此行的目标了,我是来陪同护送您的学生爱茉尔的。」
爱茉尔……
这名字……
难道是……
「莫非是圣女陛下?」
「对,没错。」
「科尔,我相信你。」
我教圣女?真的假的?
还有,相信我什么?相信我不会把圣女教成海边的野猴子?还是相信我能照顾好她?
不,圣座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不像在说教学的事。
「我明白了」
「呵呵呵,明白了就好,还有一件事我得说一下。」
教皇顿了顿,说:
「圣女做出什么事都不必惊讶。或许,那才是真正的她。」
「圣座,真正的她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希望他能告诉我“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教皇并未告诉我答案,而是缓缓的摇头并张口说:
「亲爱的枢机,闲话不宜多说,我认为我们这次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我的枢机。不……科尔,愿亚德里祝福您」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喂老爷子,你倒是说清楚啊!
你就留下这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走了,是在跟我玩猜字谜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海风吹起的白袍,心里生出了说不清的预感,不是好的预感。
「呼~」
「我的学生居然是圣女,我有点后悔没有给二楼客房来个彻底的翻新了。」
她会不会嫌弃我这破屋子?
她会不会一脸嫌弃的叫我去建一座城堡?
她会不会嫌弃岛上平淡的餐食?
她会不会认为我只是一个杂鱼老师?
「不!我可是世界最伟大的魔法师,是海洋与大地的使者,是亚德里降下的天使,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男人!」
正当我想整理一下衣服的时候,我发现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正站在我面前。
完了被这少女看到了吗?
不行必须得蒙混过去,不然我的一世英名就没了!
「吾乃圣女爱茉尔·艾缇尔努丝的老师,是亚德里的使者,若无其他事请速速离开。」
「呵呵」
她是不是在笑我?
这很好笑吗?
不,应该是被我震慑住了。
不愧是我,我简直太帅了。
「」斯佩鲁比亚老师您好,我是您的学生,也就是爱茉尔·艾缇尔努丝,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等等她叫我什么?
斯佩鲁比亚老师?
还有她说她是谁?
爱茉尔·艾缇尔努丝?
这不就是圣女的名字吗?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位少女的外貌。
灰白色的头发与她蓝色的眼睛格外显眼,但她所穿着的礼服又将其压了下去,这身衣服太显眼了。
在近距离观察下很容易就能看出这身衣服面料的不一般,甚至连我都没见过,而衣服的缝线与刺绣使用的是金线与银线。
这等奢华的衣服就连教皇也都只有一套且只有在祭典的时候才会穿着。
而穿着这首衣服的少女自称爱茉尔·艾缇尔努丝。
应该不会错了,她便是圣女。
也就是我的学生。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后飞速的运转。
有了,有办法了!
我咳了一声,打算将刚才的话当作无事发生。
「……咳咳,嗯。爱茉尔·艾缇尔努丝,我知道你。」
她歪了歪头,笑得温柔得体。
「那老师,您刚才说的“海洋与大地的使者”和“世间最完美的男人”什么的是在做什么呢?」
这丫头真是不放过我,她真是圣女吗?
「那是我在给自己施加祝福。」
「原来如此。用赞美自己的方式给自己施加祝福,可真是奇特的魔法呢。」
「你懂什么,这是吟唱的一部分。」
她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看起来很认真,她的嘴角却一直在抖。
完了。
这丫头在憋笑
她绝对觉得我这个老师很搞笑。
♡☆♡☆♡☆♡
在我办理圣女的交接手续时,不知道为何她的随从与护卫似乎都在盯着我。
是因为之前在教会的事吗?
喂喂喂。有什么不满都给我去跟圣座说去,一直盯着我是想干嘛。
我不想和他们纠缠,加快脚步离开了。
不久后我跟圣座反应了这件事后他们倒是不盯着我了,但变成了背后议论。
这帮家伙真是的,难道是被我迷人的外表迷住了?
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却不敢上前?
还是说在羡慕我能和圣女一起生活?
哦!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么大,或许我是比你们幸运一点点吧,但不要再羡慕我哦,我会受不了的。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老师。圣座的船队已经远去,我们也该回到我们的住所了吧?」
她的声音将我从幻想拉回现实。
教皇的船队在海面上只能看到个小点,而时间也已经来到傍晚,太阳将海面染成了橘红色,四周只剩海浪和海鸟的声音。
「走吧」
我走过圣女的身边,正想顺手拿起行李,却扑了个空。
我有些诧异
「怎么了?」
她挺起胸膛,拍着胸脯说:
「老师。我好歹也是圣女,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小的,行李这种东西我自己就可以的!」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
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她这么认真有点不想说了。
「是吗?」
「是的!」
「那就请我们强大的圣女大人跟在我后面吧,我为您带路。」
「是!」
就这样我走在前面,她在后面努力的跟着。
她行李很重,我经常听到她把行李换手的动静,声音很小应该是不想被我发现。
忽然,有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股很淡的香味。是一股柑橘和花香的味道,很淡、很干净的感觉,像是在柑橘园里似的。
我想回头确认香味的来处,但这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
「怎么了?」
圣女歪着头一脸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
我意识到那股香味是从她身上飘来的。
不!
等等。
这有什么好注意的。她只是站在下风口。仅此而已。
我是世间最伟大的魔法师,怎么会因为一阵风就……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拍掉。
「老师~!能慢一点吗?」
「我有点跟不上了!」
她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这时我意识到我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许多。
「嗯……好的,吾就等你一会。」
没过一会她就赶了上来。
我们不再一前一后的走着,我开始配合着她的步伐和她并肩走着。
「你不累吗?」
「不累。」
「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拿行李吗?」
「不需要。」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粗重的喘息声已经暴露了她。
「这样啊,那你就继续拎着吧。」
这也算是对她的训练了。
没错这就是对她的训练。
当我还在为自己寻找借口的时候——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喂!又怎么了……」
我转过身,后半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站在土路中央,侧身对着我,正出神地望着海的方向。
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得散开,像一缕正在融化的雾。
那身过于华丽的礼服在风里轻轻作响,裙摆被吹得贴在小腿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沿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海和天正在慢慢溶在一起。橘红色的光落在海面上,像有人把一整片晚霞倒进了水里。
这是我看过无数次的风景。
每个傍晚都是这样。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是那片天。
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海风比平时更软了。也许是光比平时更暖了。
也许只是因为她站在这里,这片看了无数遍的海,忽然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海”了。
我别开视线,咳了一声。
「……看够了没有。天快黑了。」
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似的,轻轻“啊”了一声,转头看我。
「老师,这里的傍晚,每天会都是这样的颜色吗?」
「差不多。」
「好像一片橘子皮。」
「……你脑子累出问题了?」
「才没有!」
爱茉尔小声嘟囔着,又把行李换到另一只手中。
我看了眼行李。
真的很重。
但我并没有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我转身继续走。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柑橘香。
我没有回头,只是说:
「快跟上。再磨蹭,晚饭就不做你的份了。」
我们走到小屋前时,天已经彻底的暗下来了。
海和天分不清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浪花拍礁石的响声。木屋立在那里,窗子里黑漆漆的,像海雾里一块很安静的礁石。
我推开门,用魔法点亮了墙上的灯。
橘黄色的光一下子溢出来,把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都印在了地板上。
「进来吧,别站在外边吹风了。」
她“嗯”了一声,提着那个重得要命的行李,迈过门槛。
「你的房间就在二楼。」
我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她。
她的手指已经被箱子的提手勒出红印,但她仍然没有松手。
我盯着那箱子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放下。」
「我没关系的……」
「我命令你放下。」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到地上,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了说:
「我其实还拿得动。」
我没理她,抬起右手,张开了手掌。
魔力从掌心涌出来,像一层淡紫色的雾,缓缓裹住了她的行李。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低沉稳重,就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
「风啊——听吾之令,托起此物。以其为吾等之意,轻若白羽。」
箱子慢慢浮起来,离地半尺,稳稳地停在半空。
我侧过身,背对着她,保持着手势不动,尽量让披风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起一点。
「走吧,你的行李会跟你一同上楼的。」
爱茉尔站在我身后,看着被紫光包裹住的行李,眼睛睁得很大。
「老师……」
「吓到了?很正常。现在你应该知道了,站在你面前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
「好中二。」
我脚下一滑。
「你、你说什么?!」
「刚才那段,“风啊听吾之令”,是老师自己想出来的吗?」
她看着我,表情真诚,语气温柔,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尊敬。
「老师,如果明天上课也要这样念咒的话,我可能会笑出来。」
「……明天你给我绕岛跑三圈。」
「我会带着圣典一起跑的。」
「那我会让你抱着一块石头跑的。」
我恶狠狠地说完,转身上楼。箱子跟在我后面,轻轻地、稳稳地,飘过了楼梯拐角。
爱茉尔也跟了上来,脚步轻快。我听见她在后面很小声地嘟囔。
「风啊——听吾之令——」
「你再学一次,今晚就睡菜地。」
「知道啦。」
上到二楼,箱子飘进客房,稳稳地落在床边。行李碰到地板的瞬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爱茉尔站在门口,看看箱子,又看看我。
「老师!这个魔法,可以教我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用来做什么?」
「以后可以不用自己拿东西。」
「你连这都嫌累吗?」
「不。」
她的眼神变得非常认真,直直盯着我。
「我想学会之后,把门口那个摇椅搬到海边去。下午的时候,一边吹海风一边睡觉。」
“圣女做出什么事都不必惊讶。或许,那才是真正的她。”
或许我理解老爷子你这段话的意思了,要不是你说过这句话,我还真可能认为这是个假圣女。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么你就不用学这个了。」
「为什么?」
「因为摇椅是我的。」
「老师真小气!」
她在说我“小气”的时候,嘴角是翘起来的。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像海面反光。
我没再理她,往楼下走去。
「收拾一下,下来吃饭。吃完早点睡。明天开始上课。」
「是——」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拖着一丁点懒洋洋的尾音,被海风卷着,散在楼道里。
我走进厨房,从吊篮里取出了一条石斑鱼,开始做今晚的饭。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白茫茫的水汽往上飘。楼上传来一些细碎的动静。脚步声很轻,像是她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过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大概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海吧。
我切着鱼,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这间屋子里,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把鱼放进锅里。
汤咕嘟咕嘟地响起来,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吹得轻轻摇晃。
我拿了两只碗。
「看来,以后要多做一份了。」
「真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