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挑战开始了,我先上了。”
“凭什么你先上。”
“因为是我先提出,所以我先上了。”
强词夺理。
简直是强词夺理。
不过我真有点紧张,她先手赢了的话,我可要给家政部干没有报酬的苦力。
“那行吧,我楼梯这边看着你。”
“尽情期待吧。我赢了的话,可是会给你安排干超级累的苦力活。”
这个无聊的家伙,一脸自信的表情,算是“半场开香槟”了。
[安和小咲走向206房间的门口敲门]
她点了几下门铃。
“你好,我是安和小咲,是家政部的社长,请问藤木龙坂先生在吗?”
不过很尴尬,没人回应。
她又按了几下门铃。
不过还是没人回应。
安和小咲随即不耐烦,开始连续性一直按门铃。
可门内只传来一声生气的声音。
“别按了!吵死了!滚啦!”
安和小咲只好自知之明的退到了楼梯间。
脸上也没有开始时自信的神态,尽是失望。
“哎呀,怎么回事,他肯定是不在家呀。”
我嘲讽的语气使她有点破防。
“那你赶紧上吧,你要上了之后,他还是不开门见你,那就咱俩这次挑战算是平局没有奖励的。”
“ 行吧行吧,毕竟规矩是你定的。”
[悠真突然从楼梯下去]
“喂!悠真,你干什么去,这就是说投降了吗?。”
“我自有办法,谁会像你这个傻瓜一样蠢。”
“喂!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打扰一下,老婆婆。那个大纸箱和那顶黑帽子,您有用吗?”
我指向空地上的纸箱和黑帽子。
“啊,那个不知道谁扔的,应该是不要了,你拿去随便用吧。”
“好。”
我搬上纸箱和戴上黑帽子上到楼梯处。
此时安和小咲疑惑地看着我。
“喂,悠真。你用这些干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到时候看我操作吧。”
我又把校服外套脱下,甩给安和小咲拿着。
我走向206房间的门口按了门铃。
“有人吗,是藤木先生吗?你买的快递到了请签收一下。
随后门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好像是走到了门口。
“我没买快递呀?”
“哈哈,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你父母亲买了吧。”
完美,我的伪装简直是天衣无缝。我戴着黑帽子,手拿大纸箱,一眼看去,真像是一位年轻的快递员。
门响了一声,是里面的人打开了。
我一眼看向那位藤木龙坂。
辛亏我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他不认识我,否则就露馅了。
不过让我有点惊讶,惊讶于他的长相。
他长得很好看,轮廓利落分明,眉骨微隆,鼻梁直挺,线条干净得像精心打磨过。肤色偏冷白,唇线薄而清晰,本该是极具亲和力的一张脸,唯独那双眼睛毁了这份柔和。
瞳色偏深,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淡淡的,没有戾气,却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像是隔着一层薄冰看人,不热切,也从不会轻易流露情绪。安静站在那里时,周身自带一点疏离感,帅得很有距离,旁人很难生出亲近的念头。
也让我好奇,他是因为什么不去上学的。
我要是有他的长相,想必是天天乐观向上的人。
“那个……很抱歉,我不是什么快递员。我们是受平泽老师委托来找你谈话吧。”
我放下纸箱,摘下帽子。
躲在楼梯间的安和小咲不如何时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X X X
我和安和小咲现在在藤木龙坂的房间坐着。
房间很乱,地上满是堆放的装成袋的垃圾之类的,桌子上还堆着老高的泡面桶。书本歪歪扭扭堆在边缘,有的摊开倒扣、书页卷着边角;校服随意扔在一旁,零食袋、空饮料瓶散落在地板。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阳光落进来,浮尘在乱糟糟的空气里慢慢飘着,落脚的地方很少。
安和小咲坐在椅子上,我则站在地上。
藤木龙坂随后端着两杯茶走进来,分别递给了我们。
“不知道你们来,房间很乱没有收拾。”
藤木龙坂语气中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没事,我们不在意。”
安和小咲喝了一口茶,随后向他请求。
“藤木龙坂,你已经几个礼拜没来学校了,家政部需要你,你的烘焙技术真的是非常好,你回来上学吧。”
“那个……这个请求,我很难答应。”
我伸出手势示意安和小咲别说话,让我来说。
“那个你能告诉我,你不去上学,去干什么了吗?是在学校遭受到霸凌了吗?还是沉迷二次元之类的,不想社交吗?”
“以上都不是,我不上学是在便利店做收银工作。”
“是为钱了吗?”
“不然呢?”
“抱歉,我刚才问出来的问题太智障了。”
龙坂的脸上露出不悦。
“我赚钱可不是为了自己的。”
刚才的话就好像激动了他,让他的情绪有点激动了。
“我一直觉得,人不该同时拥有两样东西。要扛起家里的担子,就不能再留恋教室、课本,还有那些关于以后的空想。
妈妈躺在病房里,账单叠得越来越厚。”
“父亲在很远的地方打工,寄回来的钱掐着算才够勉强撑住。所以我退学,去打工,是理所应当的事。所有人都对我说,我很懂事,很坚强。我也逼着自己相信。我不该有别的念头。”
“不该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想起数学课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不该偷偷把课本折好,藏在角落,不敢拿出来给任何人看见。这种想念,是不对的。妈妈在受苦,家里到处都在缺钱,我本该一心一意想着怎么多赚一点,怎么少花一点。”
“可我居然还想回去读书,还会嫉妒那些能坐在课桌前的人。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我都会骂自己自私、卑劣。好像我不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期待。我不敢和任何人说。老师会惋惜,会劝我,可他们帮不了账单;一起打工的同龄人不会懂;我更不敢让妈妈察觉,怕她觉得是她拖累了我。”
“这份不甘太重,又太丢人,我只能死死压在心里,压久了,连我自己都快要骗自己——我早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没有说会帮我解决一切难题,没有画一个轻轻松松就能抵达的未来。你们只是告诉我,想要读书这件事,不是罪过。”
藤木龙坂的话很长而语出惊人,话语中带着泪腔,仿佛快了大哭出来一样。
“说的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你们能为我筹钱吗?”
“我父母给不了的东西,你们能代替他们给我吗?”
“我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能不能不要把别人的行为套上利己主义上。”
他的“灵魂三问”使我和安和小咲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个……对不起,我们不该这么要求你,你也有自己的苦衷。”
“那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我等会还要去上便利店上班呢。”
X X X
这次作战显而易见失败了。
我一晚上都在想这件事,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想自己白天的愚蠢。
妄图在书中寻找正确的答案,但那本《白夜》我花了一晚上看完了,但没找到答案。
我想要在书中寻找答案,却寻找不到,一直在迷茫。
纸页上写满别人的路途、别人的抉择,可没有一行字,能适配我脚下这条没有路标、满是岔口的路。我以为翻开书页就能抓住方向,到头来只看见无数种别人的人生,却找不到属于我的那一种。
旁人都说前路该是什么模样,该往哪里走,该舍弃什么、抓住什么。那些道理我都读懂了,可放到我身上,全都轻飘飘的,撑不住心底沉甸甸的惶惑。
翻皱的书本,带着没有解开的疑问。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答案,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本来就不存在一个确切的答案。
别人都在顺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走,奔赴所有人眼里理所当然的未来,只有我,卡在岔路上,不知道该往哪去。
我也听过那些劝我的话,要我合群,要我看好前路,要我放下无关紧要的执念,做一个懂事、安稳的人。
可我的心没办法轻易融进热闹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明天,好像是专门为别人准备的,不属于我。
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反复在心里打磨,最后还是咽回去。我怕说出来,只会被当成任性、矫情,是不懂事的奢望。
我学着沉默,学着把挣扎藏起来,假装自己也和旁人一样,对前路清清楚楚。
我模仿不来别人的样子,也走不好别人走的路。
只能孤零零地,在夜里微微发亮,摇摇晃晃,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但我还没有熄灭。
就算脚步踉跄,就算不知道终点在哪,我依旧在挣扎。
也不会考虑到别人的处境和痛苦。
仅仅是如此吧……
顺便提一下,《白夜》真是一本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