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龙坂的事使我朝思暮想。
我反复在脑子里昨天的画面,他拒绝我的样子,一遍又一遍。
我明明是抱着想要帮他的心意去的,这份心意本身,应该没有错才对。可为什么,最后只留下这样沉闷、堵在胸口的难受。我不断拉扯着自己,一边觉得我的想法没有问题,重返校园,那明明是一条更好的路;一边又清晰地意识到,我从头到尾都踏在自己的认知里,根本没有走到他的处境之中。
我知道他很苦,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可“知道”和真正共情,中间隔着一道我跨不过去的鸿沟。我只是把他的苦难简化成了一个等待被解决的问题,我急于找到一个解法,急于看见一个圆满的结果:他回到教室,一切回归原样,我们依旧是同班同学。我执着于这个结局,执着于“我成功帮到了他”这件事带来的安心感。
可我从来没有静下心去掂量,那些重担落在他肩膀上是什么滋味。
我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换成是我,能不能安心坐在教室里听课。下意识回避那些沉重的部分,只盯着读书能带来的光明,刻意忽略这份光明背后藏着的人情压力、随时可能断裂的治疗、没有任何缓冲空间的现实。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脏跟着发紧。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善意只是自我满足,不愿意承认我所谓的温柔,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期待。我不想承认,我只是想要消除“朋友坠入困境”这件事带给我的不安,而不是优先考虑他能不能承受我的帮助。
可回忆里他那双黯淡的眼睛,一直在提醒我。
他不是不想回去。他是不能回去。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没有折中选项,一边是母亲的治疗,一边是自己的学业,他只能忍痛舍弃后者。而我,无视了这份别无选择,自顾自给他画出另一条路,仿佛只要他愿意迈出一步,所有难题就会消散。
我陷入矛盾里。
我依旧觉得返校是更好的选择,理智上我无法放弃这个想法;但同时我又明白,我没有资格要求他做出这个选择。我没有替他承担账单、守在病房里、扛起家庭的资格,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告诉他,他应该放弃眼前的责任,去追逐遥远的未来。
善意原来是这么危险的东西。
不加体察的善意,会变成枷锁。我以为我伸出手是在拉他,实际上,我是把我自己的愿望强行压在了他的身上。我懊恼,懊恼自己的迟钝
看来身边的大家都比较需要他呀。
突然一小截粉笔朝我这飞来。
精准地砸中了我的眉心,使其有点小疼。
“浅村悠真,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件课全程走神。”
说话的是正在上课的平泽老师。
我站了起来。
“抱歉,老师,我走神了。”
“哎,先坐下吧。”
X X X
铃!
“好了,同学们下课了。”
平泽老师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像往常一样。女生围在一起讨论《AURUM 》杂志里明星的绯闻,而男生而在讨论播出的动画和特摄之类的,日子如往常一样。
没有了藤木,班级里的大家都没有变化,还是该咋样咋样。
“喂,悠真,你上课时发呆时想什么呢。”
星川依旧往常一样凑过来,但他并没有讲冷笑话,像以好奇的语气找乐子一样。
“没什么,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你是在想喜欢的女孩吗?但如果是打我妹妹的主意的话,我可不会饶了你的。”
星川说完并做出握拳的动作。
我一只手抓住星川的脸。
“滚蛋,谁会打你妹妹主意?”
“但是呀,悠真,你想不想听我妹妹的秘密。”
我松开了抓着星川的脸的手。
“什么秘密?讲给我听听?。”
“看吧看吧,你还是在意她。”
“我只是想听那个秘密罢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讲给你听吧,其实我妹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和你一个姓,都是姓浅村的,还和你长的有点像,但那个男生不是你,因为他不叫浅村悠真。”
“开学典礼的时候我接近你,就是因为你和那个男生长得很像。听了你自我介绍叫‘浅村悠真‘后,我就确定你不是那个男生。”
他的话也让我有点深思,但不过又迅速打消了疑虑。我初中时确实和一个女生有点渊源(甚至还帮过她),不过那个女生不是千奈,因为那个女生没有千奈标志性的金发,是正常的黑发。
但还是令我有点好奇,平野县上姓浅村的没几个人,那个和我一样姓浅村的人到底叫什么?
“所以说你口中的‘那个男生‘到底叫什么名字?他叫浅村什么?。”
“他名字叫作浅村……”
千奈不如何时出现在星川身后,身上充满了恐怖的杀气。
她揪住了星川的耳朵,疼的星川一直叫喊。
“疼!疼!疼!”
“居然偷偷把自己妹妹的秘密随便告诉别人。”
“我错了千奈,我再也不把妹妹的秘密,随便告诉别人了。而且他(指浅村悠真)也不是‘别人‘呀,他也姓浅村呀。”
“那也不行!”
千奈转头看向我,脸有点发红。
“悠真同学,你确实和‘那个男生‘长的有点像,性格方面也有点像,但不过那个男生不是你,因为他不叫浅村悠真。”
我连忙摆摆手。
“没事,我不在意,毕竟平野县姓浅村的也有几个,长得有点像很正常,因为祖上是一家,如果说性格也有点像的话,那也着实碰巧了。”
千奈又郑重地强调了一遍。
“不要多想了,你们只是长得有点像,都姓浅村罢了。”
“那……你平时和我说话都是因为我和‘那个男生’长得很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