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莉西娅向老人说明了来历。
老人将妻子扶到地上坐下，旋即自己也盘腿坐在了草坪上，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拿出一个表面满是划痕的黄铜色打火机。
“姑娘你也坐下吧……我人老了，一些事情说不了那么清楚，只能坐这里慢慢跟你讲了。”
说着，他翻开打火机的盖子，连续打了好几次火，才将那根快要不成样子的烟卷点燃。
费莉西娅皱皱眉，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坐下来。
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
倒是他的妻子反应很大，在一旁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举起拐杖就想往费莉西娅这边打，不过因为行动不便未能得逞。
“小雀别闹了，她是客人。”
老人制止了妻子的行动，顺手安抚了一下她。
“抱歉，我的妻子她这里有些问题，以为你是来讨债的呢，尽管我们已经还完债款很多年了。”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息道。
“她的脑袋是在我们躲债时被打坏的，我没能保护好她，她的记忆也永远停在了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里……”
费莉西娅点点头。
“嗯，我能理解，没关系的。”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吧，至少她的精神没有同我一起老去，她还是热爱着生活。”
老人说着闭上了眼睛。
“哦，不好意思，一下子讲歪了。”
老人一拍脑袋。
“对了，你来这里是要打听什么来着？”
“是关于‘灰鼠’的信息，我听一家烧饼摊的老板说你是这个镇子最懂他们的人。”
费莉西娅回答。
“噢噢！埃劳斯那个小混蛋啊，他是不是什么都不敢说？那你来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老人拍着大腿，笑得连连咳嗽。
“我看其他人都挺忌讳这个词的……”
费莉西娅提出疑问，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大声地打断了。
“我埃蒙在这里点了半辈子的灯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情不敢说？他们就算下一秒过来把我打死我都不带怕的，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活够了！”
老人一脸享受地吐出一个烟圈，继续说道：
“妹子我跟你讲，这个灰鼠跟他们的名字一样，就是一群见不得人的老鼠，一年前他们到雷多索亚的时候，没有势力也没有武器，还是从外地来的小帮派，不管走在哪里都会有人想去踢一脚的那种。”
“他们虽然小啊，但是惹事是一流的，在贫民窟不是偷这个帮派的东西就是拱那个帮派的火，动静大到连在镇上的我都能知道的程度。”
“后来他们帮派的人几乎都被那些大帮派绑走，最后他们的老大带着一生的积蓄，跑来向我们这边的卫兵求助，也不知道卫兵团上面到底收了多少钱，还是觉得心软，就帮了他们一手，压得下面放人。”
“后来他们就给卫兵干活，活干得不错，也收了不少好处，再后来他们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堆武器，那武器可吓人了，一根管子突突突地不停地打子弹，谁来都遭不住。”
“后面他们就跟卫兵反目了，当时那场面啊，我敢说当年坎尔巴北伐都不一定打得有它激烈，枪声连续响了三天啊，后面卫兵打进老巢了才肯妥协，签下互不侵扰的协议。”
“我只是个在边缘的老家伙，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几个月前那场仗把镇上人的胆子吓破了，但是可吓不到我。”
说罢，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得意地笑了笑。
费莉西娅低下头，消化着这些内容。
灰鼠从底边的帮派蜕变成可以同帝国卫兵交锋的逆贼，其中最重要是不知道来源的武装支援。
根据老人的描述，其中有一种类似于机枪的武器，而机枪，是帝国近几年才生产并推行的一种新型武器，不管是制作方法和去处都把控得很严格。
那么灰鼠的机枪是从哪来的呢……？
“想不通……”
“先记下，回去让小姐去烦恼吧……”
想到这里，费莉西娅正准备起身告别老人，穆妮赛的话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灰鼠曾一度抓捕平民甚至卫兵，最后却只是给他们打晕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先生，灰鼠曾经大范围抓过人吗？”
费莉西娅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老埃蒙。
老人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
“应该有这事吧，我听别人说的，当时镇上有人发现昏特庇尔河每天早上都会出现昏迷的人，有的时候只有几个，有的时候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有人在里面发现了自己的邻居，有人发现了自己的朋友，还有人发现了昨晚就睡在身边的妻子。”
“然后就有人传是灰鼠干的，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老人抽干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在草地上按灭。
费莉西娅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站起来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付出，这些将对我们起到很大的帮助。”
随后转身走向了洒满阳光的草地上。
……
旅馆里，雪默莉丝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雪默莉丝收好「美愿」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桌上，不停地在《辉煌史诗》《黑暗年代记》《赫尔图拉行纪》中阅读关于卡帕多西亚氏族的文献。
就在她读得起劲的时候，门铃响了。
“！”
雪默莉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穆妮赛这个时候就来了！？”
雪默莉丝赶紧把刚收好没多久的「美愿」拿出来，藏进裤子口袋里面，随后小心翼翼地摸到门前。
“咔哒”
雪默莉丝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根本不是什么穆妮赛，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
女孩抱着一本书，看着年龄与她相仿，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头发，脸蛋红扑扑的，圆镜片下的眼睛看着有些忸怩。
“那个……请问您就是雪默莉丝小姐吧……？”
“我们认识吗？”
女孩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那个……我是调查团的预备成员，芙妮·卡洛西，我已经仰慕您很久了……”
“碰！”
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啊咧……？”
芙妮的表情僵住了。
“还好不是穆妮赛……”
雪默莉丝松了一口气，她还没做好跟穆妮赛接触的准备。
但是她就有点纳闷了，她一个没有任何成就也没有好名声的人，是怎么跟“仰慕”两个字扯上关系的。
“怕不是过来攀关系的。”
雪默莉丝努努嘴。
“哇！雪默莉丝小姐你不要关门呀！我真的不是来找茬的，我是听说您喜欢看书，特意拿书过来交流的哇！QAQ”
门外传来悲鸣和轻轻的拍打声。
“……”
雪默莉丝有些无语，揉了揉自己的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
“碰！”
门被用力地拉开，雪默莉丝冷着一张脸，脸上带点鄙夷地看着她。
“进来吧。”
雪默莉丝转过身走进房间里面，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是！”
芙妮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兴奋地跟了上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别看雪默莉丝一脸冷淡，其实内心也是慌得一匹。
她可从来没有招待同龄客人的经验啊！
尽管她认为芙妮只是一个麻烦事，想要尽快让她走，但是身为菲因涅家的女儿，待客方面还是要做点表面功夫的。
于是她把芙妮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还摆着之前查阅资料用的几本书，之前听到门铃声太慌张了忘记收起来了。
雪默莉丝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芙妮便凑了上去，惊讶地叫了起来。
“这……这难道是《赫尔图拉行纪》？雪默莉丝小姐，您也对赫尔图拉人的历史感兴趣！？”
“哇！还是卡帕多西亚的篇章，拥有预视眼的赫尔图拉贤者，不顾反对要求英雄坎尔巴接纳卡帕多西亚氏族，最后反攻永夜君王的故事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腻吧！”
说罢芙妮将手中的书举到与眼睛平齐的地方，遮挡住其他地方，只露出个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雪默莉丝。
“雪默莉丝小姐，这是我带来的书，赫尔图拉人撰写的《大地之罪》，是记载了各种各样恶魔故事的典籍哦。”
“而且这上面还记载了关于我的家乡——雷多索亚曾发生的故事呢，您一定会感兴趣的吧！”
她兴奋地快要跳起来了，眼中闪烁的满是喜悦的光芒，就像是一个刚找到玩伴的小女孩一样，让人看不出什么其他心思。
“这里是你的家乡？”
雪默莉丝瞪大了眼睛。
“哼哼，没错哟，我可是土生土长的雷多索亚人，后来被送到了圣城上学而已，没想到吧。”
芙妮有些骄傲地叉起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