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是种雏菊的时节。
但我养的雏菊又死掉了,明明只是刚刚发芽。
无趣。
我来到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看书。
靠在阁楼间的阴影下,我打开《所罗门之钥》,这是一本记载了诸多古代魔咒的古籍。
这本书是我在已去世母亲的书柜里发现的。
又一次翻到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这是被撕得残破不全的一页。仅存的部分用古恶魔语写着:
“『无餍召』:以永不知足之心,召永不知足之魔。”
后面是详细的咒语和法阵,但魔咒的具体介绍部分被撕掉了。
我一直想试试这个魔咒。
生活很无趣,学校很无趣,但这种介绍丢失一半魔咒却格外有趣。
打了个哈欠,我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再空中挥舞着法阵和咒符,同时用古恶魔语吟唱咒语:
“Kalath nevar, Morath nevar, Veth anda.”
转瞬,天地之间仿佛安静了下来,一丝声音都无法浮现。
黑雾渐起,一个窈窕身影走出黑雾,散发着奇特的幽香。
那一个少女模样的恶魔,她身着吊带暗黑衣衫,袖口点缀蕾丝;下身黑底血色长裙,随黑雾流转而浮动;裙下,吊带网纹长袜紧紧包裹,一双黑皮长靴踏地清脆有声。血红色瞳孔摄人心魄,苍白肤色更显诡异。
“主人......您好,或者您更喜欢女王这个称呼?在下玫绯,谨听您的命令。无论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满足您......”
玫绯撩拨着长发,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香气和魔力,从口腔中散发出来,热热的,围绕着我,令我有些窒息。
我下意识想后退,却抵住了墙。
仿佛她才是主人,而我是受罚的奴仆。
我扶了扶眼镜,直视玫绯的血色瞳孔,说道:“称呼什么的,无所谓。我命令......你把我家里的雏菊复活!”
玫绯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转瞬而逝。她微笑,露出一对虎牙,然后俯身咬上我的左臂。
很疼。
我迅速甩开她,却发现被咬出的伤口已经溢出鲜血,血流聚集在一起,凝成了一个玫瑰符号。
这玫瑰有十二瓣花瓣,逆时针卷曲,是一个卷曲的玫瑰模样。它深深烙印在我的左臂之上,灼烧感不断传来。
“主人,这是契约,您若违背,将反过来成为我的奴隶。”
“啊?怎么样才算违背契约?”
我有些慌乱,但随后一阵异常的兴奋压过来。我喜欢这种未知感。
“如果有一刻,你内心中无可抗拒地表达自己的满足,契约法则将生效。”
玫绯抹了抹嘴角的血,微笑不断,好像我必然会违背契约一样。
我也笑了。
“是吗?那你可要失望了,我没什么可满足的。”
一声粗厚的嗓音传来,打破了我和玫绯的“对峙”。
“诗黛,你在跟谁说话?”
班长李铭从楼道箭步而来,四处张望。
玫绯转瞬化成一只黑猫,扑倒在我怀里。
“自言自语罢了。”
我摸了摸黑猫,冷眼瞥向班长。
“小黛啊.....你不会在和猫说话吧?哈哈......”
“还是快回教室吧,快考试了,你不能天天看着这种没用的书。”
李铭伸手想拍抚我的肩膀,被我迅速闪身躲开。
“......”
我没有回复他,直接快步下楼梯,玫绯趁此机会也从我怀里跳了下来,几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教室,学生们都在低头背书,也有几个男学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坐回我后排靠窗的位置,左臂上的印记还在灼烧,我尽量不去在意。伸手探向桌堂,我要拿出那本还没读完的《蚀月夜话》,却摸出了几袋面包和饼干。
我并没有往学校里带零食的习惯。
翻看面包的包装袋,上面一张纸条上写着:“小黛,早上不吃饭可不好。——郑周舟”
郑周舟?我想想.....好像和班长一样,也是爱慕我的同班同学。
李铭也回到了教室,用充满敌意的眼光和郑周舟对视了一眼后,回到座位;随后又瞥了我一眼,默默叹了口气,默默背起书来。
他们俩是我高中生活遇见的人中最无聊的二位。
“要不要杀掉他们?”
玫绯的声音传来。
我的左臂剧痛一下,玫瑰符号血色流转,一个迷你大小的玫绯跳了出来,靠在我的书本后,还没有一根笔高。
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手办。
刚刚那种恶魔的威压感顿时无存。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刚刚撸猫一样。
“不用,小恶魔。不是让你去救我的雏菊去了吗?”
“已经修好了,主人。”
“那你为什么还没消失?”
“不满足您最强烈的欲望,我是不会消失的。”
“哦?那我最强烈的欲望是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但不告诉你。”
“无聊。”
我把郑周舟买的面包饼干堆在一旁,接着取出桌膛里的《蚀月夜话》读了起来。这是一本日记体故事集,书本上用羽毛笔写就古恶魔语,字迹娟秀。这本古籍依旧是我从母亲的书柜里发现的。
“啊哟,主人,您还会古恶魔语?想不到您学识这么渊博......”
“那不然?不然我是怎么把你唤出来的?”
“这本书不错,是我的一位朋友写的。”
“那你朋友比你有点水平。”
“喂,我看起来就这么单纯吗?”
玫绯随手打开饼干包装,抽出一小块饼干,随后一屁股坐在书页的右下角,翘起腿来,血色长裙随之撩动,那种奇特的幽香再次传来。
她小口嚼着饼干碎,但一脸高傲,虎牙挑衅地露出,瞳孔直视着我,像要把我吸进去一样。
我伸出手,又摸了摸她的头。无意间,我瞥到左臂那十二瓣玫瑰血纹,玫瑰花外部的几朵花瓣微微颤动,像要绽开一样,但马上就收紧了回去。
玫绯也注意到了玫瑰的变动,她狂笑了起来,眼神愈具侵略性,打量着我的全身。
“哦?原来主人喜欢缩小的我啊?有点可爱......”
“什么,什么意思.....?”
我脸上有些发烫,赶紧捂住双脸。
“契约的印记,会随着主人您的情绪而变化。您越兴奋,越满足,花瓣绽得越开。所以,您刚刚抚摸完我的头,是很满足的吧?”
玫绯坐在书页上,双腿笑得来回打颤。
我故作镇定,环视四周一圈,好像没人注意,我假装严肃说道:
“我们说话这么大声,不会被人注意到吗?”
“主人,他们不配。”
说完,玫绯彻底躺在我的《蚀月夜话》上,长裙扑散在纸面,像是一朵开在纸上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