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房间,深呼吸一口气,打开日记,又一次写了起来。
楼上,那扇“禁止入内”的门后,一个“小”人醒了。
伴随着“哐当”一声闷响。
“呃啊……”夏言秋掀开裹在身上的毯子,捂着脑袋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下次不能再睡在桌子下面了……我的脑袋呀……”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吧唧了两下嘴,转头看时钟。“唔姆……我睡到几点了?都十点了?”
“反正蛋糕已经到收尾阶段了,时间够用。”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跑到墙边。
墙上画着一道身高标尺,他站直,抬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回头一看,还是那个熟悉的数字,148厘米。
刻度停在三年前的位置,再没有往上挪过一格。
“妹妹好像是一米五六来着。八厘米啊,我这辈子大概都得活在妹妹的阴影下了。”夏言秋叹了口气,“还是专心做蛋糕吧。”
他的动作很快。
最后用巧克力酱在顶层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笔锋还是当年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再点缀上最后的几枚樱桃和草莓,也才过了半个小时。
看着眼前的蛋糕,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现在就想吃一口。可这是给妹妹准备的,小寿星当然要吃第一口。再说妹妹最后肯定会给自己留一份,不愁吃不上。
这么想着,他双手搬起蛋糕,绕过桌子,用脚勾开半掩的门,把蛋糕送到了楼下客厅。
回到冰箱前,他拿起一张纸条写好贴上去,然后上楼回房,关门,坐到电视前,中二地喊了一声“Game start哒”,打开了游戏机。
“游戏这东西啊,就得这么玩。”
这一玩就玩到了大中午,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写过的那张纸条。
楼下客厅里,双层蛋糕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
夏溯真从十一点半就开始盯着时钟,期待哥哥来敲她的门。
她把手机拿出来又放下,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可一直等到十二点半,门外始终安安静静。
她转念一想:该不会哥哥一直蹲在我门外,准备给我一个惊喜吧?
这么想着,她闭上眼睛,忐忑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她叹了口气,走出房间,习惯性地朝楼下望去。早上见过的那个蛋糕正摆在客厅桌上,冰箱上多了一张纸条。
她下楼把纸条揭下来。
“妹妹记得多喊几个朋友哦。还有,记得送一点给邻居哦。”
“邻居吗……”她又一次抬头,看向楼上那扇贴着“内有恶犬,禁止进入”的门。
对现在的她来说,哥哥就是那个最熟悉、也最陌生的“邻居”。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父母工作一直很忙,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衣食起居基本是哥哥一个人包揽的。
后来爷爷发现了哥哥的天赋,每天强行拉着他学写字画画,想让他继承家业。
哥哥从没抱怨过一句,反而每天都想办法挤出时间陪她。
要知道,那时哥哥也不过才上初中。
如今连她自己都上了高中,却仍然想象不出,哥哥当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何况他不只是撑下来,还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尤其对她,从来有求必应。
但一切都终止于一场车祸。哥哥为了救一个女孩,被车迎面撞上。
那场车祸,她没有亲眼见到,只是从父母口中听说——多处粉碎性骨折,多器官损伤,光在ICU就住了两个月。
那一年的整个春节,哥哥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夏溯真去医院看过几次。每次去,哥哥都笑着说没事,然后反过来关心她。
只有一次,她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哥哥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没发现她来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哥哥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悄悄带上了门,没有进去。
后来哥哥出院了,康复治疗持续了很长时间。
父母为这件事更加拼命地赚钱,她被迫寄宿在姨妈家。
等康复正式结束,爷爷却去世了。哥哥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就回乡下的老宅,为爷爷守了整整一年的孝。
孝期结束后,哥哥把她接回了老家,也就是现在这栋房子。
然后她发现,哥哥像换了一个人。那个阳光开朗、事事与她分享、整天黏着她的哥哥不见了。
他变得孤僻内向,整天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一开始她去找他,还能隔着门聊上几句。
到三年后的今天,兄妹俩的交流几乎全靠冰箱上的纸条。
想到这里,夏溯真低头看向手里的纸条。
“唔……”泪水打湿了纸面,“哥哥……”
情绪彻底决堤。她捏紧纸条,近乎疯狂地跑上楼,一头撞开了夏言秋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