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世界清晨的明媚阳光,从中京理工大学教室的藏青色窗帘缝隙渗入。
调查组负责人头疼欲裂的脑袋里,却仍然回响着梦境里那片失落太阳已久的天空。
仅仅十秒钟后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如同潮水褪去,梦只在理智的沙滩上留下了少许浪花。
剩下一种莫名的感受、一种刹那的悸动和一瞬幸福的追忆。
刺耳的闹铃声还在不停地嗡响。
负责人伸手将它按灭,另一手扶住比晨勃的阳物更加昏涨的头颅。
昨夜查完了最后的监控,累得睡在了学校里。
可是还不能休息……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教室外面,烦躁地点起一支烟。
今天是上级单位派特别专员来视察的日子,据说这位专员也将在此后接手并领导他们的工作。
关于邓兰遮教授的那份阶段性调查报告放在桌上,凌晨时才打印好。
负责人拿起来重新复习了一遍重点,尤其是数学界过去半年以来的剧变可能对教授的心理造成的影响。
由于人工智能的崛起,这一学科的从业者正在遭遇重大挑战。
某些企业动用上万个并行智能体、只花费了数十个小时,就大大推进了过去几十年里人类数学家进展缓慢的某些“世纪之问”。
数学系师生中一片哀鸿遍野。
许多人认为自己毕生的思考和研究在机器面前已经不值一提,是时候像那些被人工智能夺走了工作的画师和短剧演员一样考虑转行了。
邓教授也曾经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评论:
“要是机器真有那么牛,那我愿意看看它给出的解答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我就可以没有遗憾地回老家写同人小说去了,哈哈!”。
调查报告里详细罗列了教授的一系列品味独特的创作。
什么哈利波特里的性转小天狼星与詹姆的相爱相杀,什么女版马尔福和赫敏的旷世绝恋……
“呃,后一个是不是嗑错了CP?而且这都完全脱离了原著形象啊!”
组里了解流行文化的年轻探员是这么评价的。
负责人倒是很淡定:“聪明人总会有一些独特的爱好的。你最好指望这个爱好不是违法犯罪,不然够我们头疼的了。”
这些喜好放在老一辈人眼中,简直就是荒腔走板。
负责人已经想象出了那种画面:上级派来的专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微微挺着肚腩,戴着老气的深玳瑁色方框眼镜,手势动作丰富,声音令人昏昏欲睡。
当此人看到这份报告里关于邓教授的那些艺术创作时,会如何眉头紧锁、瞳孔地震、满脸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哈哈,简直让人毫不期待呢。
然而,当那辆没有明显标识的黑色混动轿车里专员走下来的时候,惊掉了下巴的却是负责人自己。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却是满头洁白的长发。
鼻梁瘦且高挺,眼窝深陷,瞳仁里闪烁着瑰丽的放射状渐变银灰色。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今天确实睡醒了。
这里是理工大学,并且没有哪个社团正在举办小型漫展。
如果不是对方穿着量身定做的黑色女式西装裙、打着勃艮第红的长领带,他没准会以为对方是哪家领导的女儿顶着cosplay的假发和美瞳来捣乱的。
少女踩着黑色小皮鞋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报告,没有责怪他懵圈愣神的无礼失态:“你们在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对。”负责人总算回过了神来。
少女随意地翻了几页报告,又把它还了回来:“带我去现场了解一下情况吧。”
“好,请您跟我来。”他已经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
他知道专员来自一个叫神秘事物司的地方,这个单位的名称在任何文件里都不会出现,但又确实存在。
他知道和这个部门的人打交道需要定期参加保密培训,还要签署保密工作领导小组下发的一系列协议文件。
他也知道专员有军衔,甚至还不低。
但他唯独没有料到专员竟然如此年轻,和他自家孩子差不多年纪……而且还是一位美丽的姑娘。
接受这样一位晚辈的领导,着实有点奇怪。
“这间教室,就是监控画面里的那个吗?”
她稍稍歪过头来问道。
夜莺啼鸣般明亮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对,是这里。”
负责人尴尬地挪开昨夜和几个小伙睡在这里留下的保温毯。
少女看着这些杂物,神情若有所思。
“你在这里睡过吗?有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做过梦?”
她忽然问了两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应该算……做过梦吧?”
“还记得梦的内容吗?”
“不记得了。”
“醒来有什么变化?”
“呃,就是有点头痛,有点疲劳。我们这几天都睡得晚。”
“你觉得知识是诅咒,还是钥匙?”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负责人有些错愕。
他思考了一会儿,想了一个比较体面的回答:“知识不是诅咒也不是钥匙,但知识改变命运。”
少女轻巧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会儿,笑了笑。
“你的灵感不够。”
“什么?”
“给你一个忠告。最近吃点助眠的药物,提升一下睡眠质量。尽量别做梦。梦有时也会产生一些危险。”
什么危险?男人心想自己又没有梦游症,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从床上摔下去罢了。
“这个房间你们不要再进来了。”少女口述下达了第一个正式的指示:“以后也封起来不要让学生进入。”
紧接着她来到隔壁的教室查探了一番,然后是楼上楼下。
半个小时后,她把组里的人员召集到一起,宣布其中的大部分人已经可以回去了。
“感谢你们的付出,但即便你们留下、对于这里的调查工作也已经没有什么帮助了。”她平静地说:“接下去的任务由我来接管。我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什么叫没有帮助?
这不是小瞧人吗?
她的话当然引起了组员们的某些质疑和猜测。
尤其这番话还是出自她这样空降过来的领导。
不过她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唉,永生者可不是你们这些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凡人能对付的啊……”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