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天生通窍么？！
刘景自然在书中看过天生通窍者如何惊才绝艳。
只不过，书中所写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入淬体不过数日，便能越阶斩淬体后期狼妖，实在骇人。
见识了，方知书中所言并非夸大。
他倒有些庆幸，若今日未点上顾挽清，这三只狼妖，他们即便能胜，怕也要折损过半。
刘景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时注意到顾挽清左肩的袖子。
“你受伤了？伤势如何？”
“不碍事，只是衣袖破了，并未伤到。”
刘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两眼，确实未见到伤处。
他轻咳两声，挪开视线。
顾挽清见他神色怪异，有些无奈。她扫了一眼自己左肩衣袖破损处，手臂露出一抹雪白肌肤。她倒不觉得什么，大武风气也没苛责到被看个手臂便算作污身。
况且夜里黑漆漆的，看也看不真切。
若是如此严苛，恐怕大半入司与妖魔交过手的女子，都要算作失节了。
“所有人，原地歇息半个时辰。”既然狼妖已除，眼下安定了，处理伤势最要紧。刘景朝周围一声令下，所有人松了口气。
纷纷去牵回受惊的马匹，从马背上取下伤药。又寻一处挡风的墙脚，该包扎的包扎，该帮忙的帮忙。
顾挽清也牵回马，寻了个角落歇息，就水吃点干粮。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再斩下两只狼妖，这会儿方有工夫吃东西。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刘景便叫上人，一块在村中搜查了一圈。
这一搜，村中四处都是尸体。屋内、院落、村道上、墙角旮旯。数十具尸体，无一具完整，看得众人触目惊心，妖魔似乎将这座村子当成了狩猎场，肆意吃食，玩弄人命。
同样在村内，还寻到了不少活人。皆是躲在屋中隐蔽处，不敢吱一声，直到他们进屋搜寻，方才战战兢兢地露面。
出来后，见到家中亲人尸体，又掩面痛哭。
夜色深时，镇魔所的援兵到了。
先前刘景已传讯回所。
马蹄声在村口停下，下来十几个人，带走了伤重的同僚和刚发现的几具差役尸体，又留下几人在村里善后。
刘景还不得闲，当这个队正属实不易。村中巡完，又带人在村子周遭巡查，看有无妖魔踪迹，顺便还得去把那头狼妖尸体带回来。
顾挽清留在了村里，今夜看来是回不去了。
她在村中一处已无人居住的院落，生了堆篝火。
其余人同她差不多，有的干脆直接进屋，寻个角落歇下。
她却是睡不着，村中哭声嚎啕不断，凄凉无比。以她淬体境的修为，一两日不睡也没什么大碍。
夜幕下，包子山被一片月华所覆盖，山中翠绿树木莹莹如玉。
她单手托腮，望了片刻，青山村便在山的另一面。
她低头，轻轻一声叹息。
火堆噼啪作响，暖意在周身蔓延，将她面庞照得橘黄。
一道影子伴着脚步声，进了院落。
这座院子只有她一个人，她是女子，男女有别。她若要进屋歇息，不可能同男子一室，其他人识趣的也没凑过来。
顾挽清抬眸，来的是一名同僚，而且她还有印象。
今日在卫房与胡彪冲突时，一名长相白净俊朗的年轻男子出手拦了一下，正是此人。
他托着一条叠得方正的白布，递到她面前：“顾姑娘，兄弟们处理完伤势后还余下一些伤布。这一条，你……兴许用得上。”
他未说破，顾挽清自然知道指的什么，她虽不在意，可奈何总有人装作不经意地瞥两眼，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目光在白布上停了停，没有拒绝。
“多谢……”话说了一半，她看向年轻男子，此人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
“在下林砚，斩妖卫副队正。”青年男子将布条递给她后，在院中拾了张木凳，搬到火堆旁坐下，一点未摆架子。
原来还是她上司。
“多谢林副队。”顾挽清道谢一声，将布条缠在衣袖破损处，系了个结。如此一来，已经看不出肌肤裸露了。
此人年纪轻轻便当上斩妖卫副队正，在镇魔所也算俊才了。
“顾姑娘不必客气。”他摆了摆手，“你所来时日尚短，其实今日与你冲突的胡彪也是副队正，平日遇上刘队正休沐或夜里当值，便由我们代领。”
顾挽清闻言，表情一滞。
合着，她当差第一天就把上司打了，以后不会给她穿小鞋吧。
“胡彪此人只是面相……粗犷，实则不坏。”林砚捡了根柴添进火中，眼角余光瞟向她，“况且，以顾姑娘天资，假以时日定能迈入凝元，往后……我们恐怕还得仰仗顾姑娘。”
夜风微拂，顾挽清拢了拢耳边碎发。火光下，她那张脸显得清丽动人，林砚瞟了两眼，挪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不由得看了回去。
林砚说得不全是奉承，如今镇魔所的窘迫一眼便能看出。
连刘景也不过才淬体中期修为，今夜若是她不在，刘景等人恐怕得全军覆没。
总不能所有妖患，都劳烦校尉大人亲自出手吧？
若是县里能出一位凝元境，便不同了。至少今夜这般，在真正的凝元境面前，这四只狼妖都不过是一碟小菜。
“林副队可知，为何如今所内连一位凝元境都没有？”顾挽清好奇起来，平安县这么多人，不至于连一个天资出众的人都没有吧。正好面前有人可以解答，倒不妨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些。
“原先是有的，只是近数十年妖患愈演愈烈。我等斩妖卫本就朝不保夕，能迈入凝元者又是千里挑一，便渐渐人才凋零。前两年，县里来了一只灵海境大妖，唯一的凝元境卫统领也……”说到此处，林砚右手握成半拳，“若不是有姜校尉在，全县百姓怕是都要葬身妖腹了。”
顾挽清认真倾听，读过《修行详解》之后，她知道，凝元境下来便是灵海境，凝元化液，开辟丹田，最后聚液成海。这便是凡尘三境中的最后一境，灵海境。
“昨日上河村那场凝元境妖乱，也是多亏姜校尉出手。姜校尉乃是平安县唯一的灵海境，如今县内全靠她坐镇，方才这般安然无恙……”
……似乎也不是安然无恙。
林砚想到上河村的惨状，又听着此刻村中的哭声。
可姜校尉终究只是一人，平安县也不是她一人的平安县，他们这些下属，既然入了镇魔司，便同样脱不开干系。若是他们资质好些，平安县也能少死很多百姓。
他低声轻叹：“这包子山的事也不知何时能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