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不大,三十多户人家,百余口人。
她家在村子往北以东的角落里。
一眼望去,外面全是和她家一样低矮方正的土黄色房屋。
道路是泥地路,许是前几天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未干涸的泥泞。
这就是古代的村落,实在没什么惊喜可言。
不过,青山村靠山环水,附近的景色倒是前世少见的大自然美景。
微微抬起头,将目光望向那正是四月好时节、满山郁郁葱葱的包子山时。
顾挽清明亮的眼眸却忽然瞳孔放大,一种难以言明的惊骇充斥心头。
倒不是包子山景色有多美,在小姑娘的记忆中那是从小看到大的,而是此刻包子山左侧的那个山包,如今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掏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余下的山体只剩一道月牙,单薄的和另一个山包挨在一块。
这就是当初在包子山上空,两个强者大战过后的遗留。
顾挽清右手紧攥,亲眼目睹这种移山填海的恐怖能力,心底里觉得既离谱又兴奋,若是有一天她也能变的这么强就好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挽清没有再多想,那些离她都太遥远。
她继续朝村子里散步逛去。
如今包子山的事情过去了,村子里的人不在屋子里躲着,该出门干活的干活,该唠嗑唠嗑。
除此之外,村子里还多了些陌生面孔,这些人身穿统一玄黑色劲装,腰间挎刀,双肩至臂都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怒目獠牙、龙首豺身的睚眦。
这伙人属于一个特殊的官差组织“镇魔司”,镇魔司遍布天下,大武王朝所有与妖魔相关之事都由他们处理。平日里也会有镇魔司的人来村里巡查,见惯了,村民也就不那么怕了,再加上前面几天的事,见了这伙人反而让村民安心许多。
想来那日包子山上空的身影,肯定有一道是镇魔司的人,在大武境内疑似有异宝出世,镇魔司不可能不管。
现在,镇魔司的人一直呆在村子里,可能也是怕异宝的事,后续有妖魔为祸。
若是能加入镇魔司,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还不能太草率,她不了解形势,该苟还是得苟。
顾挽清继续一边逛一边看。
路上。
“挽清丫头,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王二婶。”
王二婶正在与赵大娘聊天。
旁边赵大娘听到,也道:“身体好了,可别再磕着碰着了。”
“嗯,谢谢赵大娘。”
村子不大,当然也全都沾亲带故,一会王二婶,一会赵大娘,全是嘘寒问暖关心她身体的人。
村子的中心有一颗大槐树,老人和孩子时常聚在这里玩。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落下过大火……地上刮起过大风……妖魔出来吃人……”村里的老人又在给小孩子讲那些讲过无数遍的神话故事,在顾挽清的记忆里也听过无数遍,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神话传说。
这时顾挽清感觉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低头一看,是小屁孩“王狗蛋”。
“姐姐,我娘说你头上受伤了,还疼不疼啊?我们好几天没一起玩了,今天陪我玩吧。”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又是个小村子,最好玩的就是人和人玩了。
顾挽清面色一变,冷言拒绝:“姐姐现在没空。”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哪有心思陪小屁孩玩,等下次再说。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难缠的小孩,她决定到村子外面稍微去看看。
啦啦啦……啦啦啦……
迈着欢乐的小步伐,走到村子外。
村外有一条小溪流,顾挽清走过去,正好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
顾挽清的记忆里,原身长的还是挺漂亮的,虽然常帮家里干农活,但依然天生丽质。再加上小姑娘也爱美,平日都会简单打扮自己,她是这个村子的村花!
当然村子里未婚适龄的女孩,目前就剩她一个。
这个村花她想不当都不行。
站在小溪旁,流动的溪水里照映出她的样子。
小姑娘绑着两根麻花辫,发丝乌黑。眼眸清亮,眉目之间生的既秀气,又有几分十六岁的青涩。
和记忆中的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若不是在这种小山村,恐怕媒人已经把她家门槛踏破了。
忽然,顾挽清听到背后似乎有人在喊她。
站起身来回过头,就看到远处有一个少年在挥着手喊她名字。
见似乎真的是她,很快便跑到了顾挽清身前。
“挽清,你前两天伤到头,已经好些了吧?”
“已经没事了。”
顾挽清打量起面前少年的摸样,穿着蓝白色的粗布麻衫,袖子挽的一边高一低,一副时常干活的模样。脸生得不算英俊,皮肤麦色,眉毛浓,眼睛圆,眼眸黑亮亮的,虽然不算多俊,但眉目之间却长的挺耐看的。个子也很高,比顾挽清高出了一个个头还多,看上去有七尺了。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关切。
顾挽清心头也涌起丝丝异样的情感,看到他,脸颊竟微微有些泛红。
什么鬼!!!
顾挽清觉得有些大事不妙,而小姑娘的记忆也顿时涌上心头。
这……这踏马的竟然是原身的——小情郎!!!
“挽清,我有个宝贝你给你看,跟我走!”
“啊?”
还没等顾挽清来得及消化完,赵阿牛一只充满力气的手就拉着她朝村外往东走。
还看个宝贝!
我的天!
不会是那玩意吧!
路途走到一半,顾挽清就知道去哪了,那是原身这个小姑娘和赵阿牛经常幽会的一个地方。
说是幽会,不过也就是两个人低头红着脸牵牵手。
在记忆中,两人的情感交流还是十分健康的,除了牵手就没干过别的。
小姑娘性格单纯,赵阿牛也憨厚老实。
地方离村子还不近,走了约有二里地。
这处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棵倒了的树,平时两人就坐在树干上。这里可以看到落日夕阳,也能看到村子的全貌,风景十分不错。村子里平时忙活也不往这里走,是个十分僻静、适合幽会的地方。
赵阿牛先是用袖子在树干上擦了擦,然后才向她说道:“挽清,你坐。”
顾挽清满心的无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情形。
在阿牛刚刚擦过的地方坐了下来,而赵阿牛也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空气里,气氛安静了一会。
一只手悄悄从旁边伸过来,触碰到了她的手掌。
顾挽清惊如触电,猛的缩了回来。
“媳妇,你怎么啦?”赵阿牛感到疑惑,平时两个人在这里,他去牵顾挽清的手从没有被拒绝过。
顾挽清感到一阵的恶寒,尤其是那一声“媳妇”,让她从头到脚打了个颤。
“阿……阿牛哥,你有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完就早些回去吧,天色不早了。”顾挽清忍着寒意,朝记忆中两人相处时的样子答道。
赵阿牛也没再纠结,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粗布精心包好的东西。
“挽清,这个送给你。”可能是察觉到顾挽清今天有些不对劲,也没再用两人私底下的甜蜜称呼,笑意盈盈的将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
顾挽清接过了阿牛递来的东西,布里包裹着的是一块黑色却晶莹玉润的石头,大小差不多两三个鹅卵石那么大。
拿起来朝太阳看去,晶莹透亮的石头里面竟然还五颜六色。
这玩意晚上不会还能发光吧???
不过看起来确实像好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前两天我在村子外面捡的。看着挺好看的,就带回来了……想送给你。”赵阿牛挠了挠头,面颊上又突然有了几分铁汉柔情,“这……这就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好了。”
顾挽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小山村,其实也没办法,整个村子就那么些人。适婚年龄能结婚的基本就是有一对凑一对,现在村子里未婚的青壮男子就赵阿牛一个。两人又差不多是同龄,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日久生情,如果没有包子山这档子事,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婚配,明年说不定都能抱孩子了。
东西不错,她想要。
卖钱说不定也能卖不少,以后若是出去闯荡,少不了要花银钱。
但这个人,顾挽清又不想嫁。
那就只好昧良心了。
“阿牛哥,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啊?为什么啊?”阿牛显得十分惊讶。
“因为我觉醒了,我要做一名独立女性。”
“觉醒?你晚上没睡好吗?为什么要一只脚站立啊?”阿牛挠着头,新冒出来的几个词让他十分的不解。
“你不能用婚配来束缚我,我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个体。”顾挽清没理他的困惑,继续道:“谢谢你的东西,阿牛哥。东西我收下了,但接受礼物不等于我同意,所以你也别误会。
“……”
阿牛一时似乎更不解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挽清厚着脸皮将东西收进了怀里。别说,第一次干这种事,内心还有深深的愧疚攻击着她。
此时,太阳下山,晚霞漫天,天空中的云朵都渲染成了火红色。
晚风轻轻吹来,顾挽清眼前几缕青丝飘动。
“阿牛哥,天色不早,我回去了。”
没理后面赵阿牛的反应,顾挽清踏上小道,朝村子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