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某处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缓慢碾过空气。
一名老者躺在病床上,枯瘦的身子陷在被褥之间,每一次吸气都要依靠呼吸机辅助,
床头的名牌印着两个字——罗曼。
床边的储物柜上,叠着一套没有半分褶皱的纯白色制服,制服上面平放着一顶小巧的白色工作帽。
服装边摆着一张老旧合影:一位老人穿着这身白制服,站在一辆通体雪白的冰淇淋车前,眉眼明亮,写着庆祝开业。
那正是罗曼的爷爷,也是城里第一家冰淇淋店店长。
仪器蜂鸣混着老人短促的喘息满整间病房。
诡异的是,无论呼吸多么灼烧气管,罗曼的脸上自始至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病房门外,护士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店铺传到老人手里也算第三代了。"
"是啊,最早他爷爷从一辆冰淇淋车开始干,后面车子报废了才有的门店。"
两人都是从小吃老人做的冰淇淋长大的。
"七十多了还坚持开冰淇淋车,家里有困难么?"
"不是,子女都很有钱,也孝顺,卖冰淇淋纯粹是他自己的爱好。”
“这么多年还在坚持,真不容易。”
“我听他儿子说,老人心里一直有个执念——偶尔还会在梦里呢喃:还没做出那支最完美的冰淇淋,我还不能倒下。"
房间内,远离尘世的烦扰,罗曼混沌朦胧的意识坠入一场温柔的长梦。
也许是他一直笑着的原因。
梦里他依旧身着洁白制服,守在自己的小店。
每到傍晚,总会有两个小姑娘结伴推门进来。
有时衣衫破烂,满身尘土,有时胳膊带着新鲜伤口。
可脸上的笑容从来不曾消散。
"幽夜,今天想吃什么口味?"
樱色长发的少女扬起灿烂笑容,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同伴。
"……老样子。"
"草莓加香草~你还真是吃不腻呀。"樱发少女发自心底地笑着。
"小樱,你知道我不喜欢改变。"
黑发少女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淡。
可罗曼总能捕捉到,她望向那名为小樱的少女时,眼底悄悄漫开一丝藏不住的暖意。
其实,只要和那少女在一起,吃什么都会开心。
说来有趣,罗曼最喜欢看着两个女孩品尝冰淇淋的模样。
那种发自心底的幸福笑意,像极了儿时父亲给他端上冰淇淋,自己露出的神情。
"咳咳!"
岁月终究不肯留情,他和当年父亲一样,脊背一天天弯下去。
"老爷爷,您没事吧?"樱发女孩关心道。
"没事,只是不服老不行咯~"
"身体,没问题么?"幽夜的声音细若蚊蚋,神色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担忧。
罗曼记得,这孩子不是冷漠,只是容易害羞。
"没问题!老爷子我可没那么容易倒下,我还没做出最完美的冰淇淋呢!"罗曼笑着答复。
"最完美的冰淇淋?"两个少女异口同声。
"没错!那是我爷爷的心愿,可惜他没能坚持到那一天。”罗曼叹了口气,“这份心愿又到我父亲,再到我手上……哎呀,可惜,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体到处都在发出异响,呼吸越来越疼。
回忆再美好,终究抵不过冰冷现实。
或许,真的该停下了。
"诶?那好厉害!要是老爷爷做出来,我们可以尝尝吗?那份最完美的冰淇淋!"
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像百灵鸟婉转啼鸣。
罗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还没完成,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他本想委婉回绝,可小樱满眼亮晶晶的期待,那份滚烫的热情,轻轻感染了他。
"好吧!哪天我做出来了,让你们两个第一个帮我试吃!"
感觉精神都变年轻了!
"店长最棒啦!以后我们每次结束工作,都会过来的!"
“好好好,在做出来之前老爷子我可不会倒下!!!”
直到此刻,罗曼依旧清晰记得两个女孩截然不同的模样。
小樱,那孩子如同冰淇淋表层的糖粒与淋酱,能够将一切索然无味的日常衬的甜美,单调不变的口味也会丰富多彩。
幽夜,这孩子习惯把心事深埋心底,就像冰淇淋本身,冰冷只是它的表现形式,内在藏着绵密甘甜,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她们永远结伴同行,形影不离。
一如约定所言,每次结束工作,两个少女都会回到小店,而罗曼,也日复一日守着店铺。
直到某天,她们再也没有出现。
新闻报道——真白蔷薇牺牲,那也是一位头上有着樱色的女孩。
他也一蹶不振,再也无法离开病床。
“我还要做出完美的冰淇淋,我不能......倒下。”
眼前的梦境骤然凝滞,罗曼所有的记忆,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住。
一柄巨大的冰淇淋勺自虚空坠落,狠狠挖开这片回忆。
所有美好、伤痛、与执念,都被揉成一颗圆润饱满的冰淇淋球,挖了出来,最终稳稳落在蛋筒之上。
冰淇淋,做好了!
一条长如手臂的舌头缓缓探出,舔舐上去,细细品味这团由记忆凝成的甜。
"香甜,但风味平衡还差一点,醇厚却不够纯粹……这依旧不是完美的冰淇淋!"
现实中,病床前。
那本该在博物馆前融化殆尽的冰淇淋人,竟然还活着。
他只剩上半身匍匐在地,苟延残喘也要死死攥着手中的冰淇淋,身躯周遭漫开乳白色的粘稠浆液。
两眼直勾勾盯着手中的甜筒,仿佛是梦境的具象化,上面附着着瑰丽的炫彩,梦幻又炫丽。
只是它无心欣赏,怨恨与不甘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还不够!我一定要做出最完美的冰淇淋!"
他不断呢喃,又骤然咆哮,可空荡的病房里,没有任何人听得见。
门外的护士看不见他。
更看不见,他与病床上的罗曼之间,隐约牵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线。
他正是从罗曼的执念——不,该说是祖孙三代的执念中,诞生的异常。
【想要做出最完美的冰淇淋】!
可……到底什么,才是最完美的冰淇淋?
又要如何去完成一个从未被定义过的东西呢?
*
异能管理局大楼外——
“坑爹的 APP,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顺利 “逃” 出来的江砚躲在巷子里,背靠墙壁大口喘气。
娇小的身躯起伏不定,一头白发跑得凌乱,碎发散落在额前。
不止于此!
她的右脚裸露在外,只剩一层蒙了尘土的白丝袜。薄袜底下,碎石不停硌着脚心,脚趾隔着袜料局促地蜷起。
【万事皆有代价,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
催眠 APP 的声音依旧欠揍,听得人拳头发痒。
“你可没说代价是丢一只鞋啊!”
江砚抬起右侧纤细玉足,小心翼翼的揉着足底。
哇~
忽然之间她有点理解足控了,萝莉小脚确实软软的,仿佛有韧性的棉花糖,独特的足弓形态让人不由得想在上面滑动手指
【知足吧,丢鞋已经是最轻的代价了。】
“还能更糟?”
【运气差一点,丢掉的就是胖次和 bra~ 有时候整套内衣都会消失~】
“你们是真的有代价还是整我玩儿!?”
江砚一边吐槽,一边单脚原地蹦跳。
【你不会认为我们这群超维度存在,只是因为被那个蠢机构困住太久了,就会随便搞些恶作剧戏弄你个杂鱼吧?】
“不然呢?”
【开什么玩笑啊!代价就是代价,我们可不会在这方面开玩笑!】
催眠酱的声音也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顺带一提,上次使用我也是有代价的。】
“上次......催眠不是没出什么问题么?”
【这么说吧,我们这类异常本身就违背常理,每一次动用能力,都会干预、改动世界线。】
“So?”
【就算判定大成功,也会掀起一些涟漪~】
“没听懂?”
不用多解释,眼前马上就会出现实例。
“好巧呀,小妹妹,我们又见面啦~~~”
无比熟悉的俏皮声从背后传来。
不用回头,江砚都能听见两束短马尾随动作上下蹦跳的动静。
【能力的作用对象,要么受到一些影响,要么会加深你和对方之间的羁绊,俗称,缘!】
来者正是她的妹妹晚星,还有那位大概率、可能、会被晚星攻略的冷面少女——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