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一个黑暗的世界,我知晓黑暗来自何方。在我出生的同一刻,一个怪物也在西方落地。
祂是不可名状的怪物,祂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祂和其它的祂在星海飘荡,取食飘过星球排出的废物。祂们永远无法触碰任何一个星球,星球意识的屏障会阻挡祂们,祂们最多只能像史莱姆一样包裹星球的一部分或者全部,麻木地等待星球排出废物。
这是创世神定下的法则,本不该有任何例外——但祂是例外。
祂攀附在我母亲生成的屏障上,祂看着屏障里的世界,为什么会生出好奇和欲望?为什么祂会想要看看这个世界?
我的母亲,这个星球的意识,我来自于祂,我是祂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可以说我就是祂,但我觉得自己更像祂的女儿。祂和星海的不可名状一样,只有本能,祂让白昼黑夜流转,让四季轮替。
祂伟大、博爱、无私,但这也导致了黑暗的到来。
我的母亲感知到了那个奇怪的不可名状生出的好奇和欲望,向祂张开了怀抱——我的母亲深爱着一切生灵。即使祂是星海充斥混沌和黑暗的不可名状的怪物,也不例外。
那个奇怪的不可名状来到这个世界,我的母亲吸收了祂一切的混沌和黑暗,世界就此再无光明——换来的是只是祂的诞生,和我的诞生。
我生在一座小城市,生我的人类父母普通、平庸,我有一个大我六岁的姐姐,一个小我两岁的弟弟,我们一家不富裕,但不会挨饿,不会受冷。
我生的可爱,父母最疼爱我,就连姐姐也总是把她的那份糖果和好吃的,给我多于我的弟弟。我享受了全家的偏爱,因此我有点任性,但我不是个坏孩子。
可我成为了一个坏孩子。
我对自己说,我是要去找到西方的怪物,杀死祂,让世界尽早重见光明。可我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想要看看外面世界的欲望吗?在我心里,我是否像我的父母姐姐弟弟爱我那样爱他们?黑暗的世界没有那么糟糕,它多存在几年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能在他们身边多待几年?
我在18岁生日那天对我的家人说:
“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除此之外,我还能和他们说些什么?在我离开我生活18年的城市,离开我的家人之前,我从未向任何人展露我的能力。因为我知道世界弱肉强食,我的特殊会给我的家庭带来祸患。我能和动物对话,我能让任何一株星球上本来的植物生长,我甚至能让动物迅速成长,让一颗鸟蛋在几十秒里变成一只扑腾翅膀的小鸟。我拥有原初的魔力,它不能够让我对抗千军万马,但能让我独行黑暗之中。
当我说出这句话,我在我的父母、姐姐、弟弟脸上看到了什么样的表情?他们疑惑、不解、担忧、惆怅、悲伤……但他们没有强行阻拦我。我知道我还会回来的。
我没有带多少钱财,因为我知道,当我长大,当我远离了我的父母,我想要获得金钱是很容易的事情。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将其中很小一部分寄给我的父母,这能让他们不愁吃穿,同时不会过多地遭人嫉妒和惦记。随钱财寄给他们的还有我的信,我说我遇到了心上人,过得很幸福,金钱正是他慷慨送给我娘家人的。这样,我的家人便不会担心我。
我离开了原本的国家,进入怪物所在的王国圣兰国。在穿过都城的时候,我认识了这个王国的三殿下。
该怎么说呢?我想,他是一个呆子,一个聪明的呆子。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站在我旁边给我一种呆呆的感觉。但他并不因此显得愚蠢。有很多次,我觉得他很聪明。
我只是在圣兰国的都城停留了几天,因为那里热闹,食物美味,金钱真是美妙的东西。看吧,我确实是一个坏孩子,我说我要让黑暗消散,光明归来,可我一路上都在享受和玩乐。
就是停留的这几天,我为了再次获得让我快乐的金钱而向这个国家的三殿下展现了我的能力。我告诉他我会让光明再次降临世界,希望得到他的赞助。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做。我之所以向这位三殿下索要赞助,是因为听说了他过往的事件——我觉得他真的会赞助我一大笔钱。其实我也很懒,如果有现成白送的钱财,我也不会想要花费魔力让奇珍异草的种子生长,然后用它们卖钱。毕竟魔力恢恢复起来真的很慢,用光了很累不说,还会让我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三殿下果然大方地赞助了我,甚至把自己也搭上了——他愿意陪我一起前往王国的边境,去那个有着怪物的城市,陪我杀死怪物,让光明重回世界。
我挺开心的。在过去的九个多月我一直是一个人,如果能有人陪在我身边走完剩下的两个月的路程,我会很感谢他。
现在,我和尤金抵达了这座边境城市,它叫帕顿,我知道在这里我会杀死一个已经成为母亲孩子的怪物。但为了这个星球的光明,我依然决定杀死祂。就像鸟儿吃掉虫子,仅此而已。
可我最后没有下手——我下不去手。
那个怪物有她爱的人,怪物爱着的人也爱着她;正如我也有我爱的人,我爱的人也爱着我,他希望我不要下手,因为黑暗的世界只是和光明的世界相对的一个世界,它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坏。
黑暗带来异变和死亡,但也带来活力和新生,不论我爱的人说的是对是错,不论我的下不去手是对是错。
反正我放走了她。
也许我的母亲不是想要我找回世界的光明,而是想让我体验世界的美好和爱。
我会和尤金一起回到我出生的城市。所以就让世界这样吧,只要爱依然存在就好。
我和尤金走向光亮闪烁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