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排的观月光也注意到了朝自己走来的白清歌两人,目光毫不意外,并且还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期待。
她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对方一直在跟踪自己。
“好巧,又见面了,观月同学也对新闻感兴趣,但现在新闻学在社会上很受争议啊。”白清歌轻车熟路的靠边坐下。
星川怜月耳朵动了动,这句话咋这么耳熟。
不出意外,这段时间清歌应该一直跟这女人在一起。
观月光一脸无奈,每天都能遇到,那确实很巧了。
本来想装死的观月光,听到这句话下意识便开口反驳,“有争议的不是新闻学,而是藏着私心报道新闻的人。”
白清歌微微低头,“...抱歉,是我失言了。”
本来想接着这个话头聊下去,但观月光转眼又变回那副遇到危险就将脑袋埋起来的鸵鸟。
两人熟络的寒暄,令星川怜月心中一沉,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清歌的朋友,星川怜月,清歌她经常不着调,平时要是哪里冒犯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要是有什么困难,力所能及之处我一定帮忙,毕竟,你也是清歌的朋友。”
星川怜月额外强调到最后一句,笑容格外友善。
观月光目光微动,不是因为对方话中带话的宣示,也不是因为对待自己过于友善的态度,而是因为星川怜月本身这个名字。
她不止一次从自家父亲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夸赞对方是多么的年少有为,是作为女性的新贵族年轻一代领军人物。
今日只是一见,便远超脑中的想象,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位跟踪......爱巧遇的朋友。
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那爸爸他一定......
观月光激动的思绪在看到白清歌的瞬间停滞下来。
对方是因为把自己看作了“巧遇小姐“的朋友,所以才声言可以帮助,但其实在这之前,她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好,星川小姐。”观月光略显局促的回道。
“不用这么客气,这是在学校,叫我同学就好了。”
“嗯,星川同学。”
两人陷入一股微妙的气氛中,而某人可能是刚刚喝大了,完全没有意识到。
“哈?”一旁的白清歌看傻了眼。
自己可是每天都在努力搭话,却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套到。
虽说怜月笑起来确实很有亲和力,但自己也不差吧,白清歌心中嘀咕道。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讲春秋笔法。”
白清歌无所事事的打了个哈欠,以培养精英闻名的圣铃兰大学,其学生素质都很高,课堂上除了老师更是鸦雀无声,她也不好当个出头鸟引人反感。
看了眼正认真的观月光,后小声对星川怜月嘱咐了一句,便一头栽在桌上睡了过去。
一旁的星川怜月见白清歌睡下,解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
随后拍了拍观月光道:“观月小姐,有空聊聊吗?”星川怜月指着教室外面示意道。
“诶?”
讲课声逐渐消弭于耳,紧接着响起的是星川怜月带着疑惑的反问。
“就只是这样?你跟清歌根本不熟?”
观月光点点头,她不是没想过语言美化与白清歌的关系,以便帮助父亲取得在星川怜月这里的帮助。
维护真相,这是作为一个新闻人最基本的底线,她虽然还没有进入这一行,却也深知,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这是绝不能在语言上混淆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讲述给星川怜月听,毕竟这样的事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在她的讲述中,自己就只是一个被白清歌好心帮助过的人,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交集,连交流也仅限于打招呼。
星川怜月注视着观月光坦荡的目光,心中顿感疑惑,在她的印象中,清歌很讨厌扯上麻烦事。
哪怕是让她帮忙开罐饮料都会被拒绝,怎么可能一直跟着一个人帮忙。
还有那句话,关于我人生未来的大事,怎么想怎么让人在意。
她看得出来观月光对自己有所隐瞒,但她更看得出来,两人根本不是那种会令她担忧的关系。
白清歌表现出来的完全相反的处事风格和性格,让星川怜月一时恍然,自己貌似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清歌。
但是没关系,因为如今的她可以做得更完美。
思及此处,星川怜月多出了一份自信的笑,上天是眷顾自己的,所以她也必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友好的点点头,直言戳破了观月光心中的小心思。
“很感谢你的解答,我看刚才观月同学好像也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交易嘛,有来有往才对。
观月光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是有关贵族的事。”
星川怜月静默的听完,脸上的笑容未改半分道。
“观月同学,你算得上诚实,所以我也不想瞒你,关于你父亲想做的事,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作为善意的提醒,早点劝你父亲放弃为好。”
观月光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爸爸他说马上就要成功了,就差最后一步的打通关系,如果是星川同学你的话。”
“不可能。”星川怜月一口否决道。
“我现在还无法完全代表星川家行事,就算我现在能,我也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观月光的哭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戏弄的怒意。
“我问你,鱼能飞上天空吗?”
“这又是什么问题,你要是不想帮忙直说就是,何必这么拐弯抹角来嘲笑我!”
半月来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这些贵族就是这样,永远看不上普通人,喂多少都喂不饱。
观月光怒吼、哭泣、歇斯底里,她在对世界宣泄自己的痛苦。
但这一切放在星川怜月的眼中,不过是只可怜虫在对她控诉,在对整个贵族阶层控诉。
她没有因为对方无礼的行为表现出生气或同情,因为根本没必要。
她,星川怜月,便是如此傲慢。
直到一个声音突兀的插入进来。
“你们,是在吵架吗?”
白清歌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谁说冰美式提神的,差点没起来。
星川怜月淡漠的表情一僵,又很快调整好表情。
刚才还如同机械一般冷漠的语调变得俏皮,“不是啦,我跟观月同学讨论了一个问题,可能对她触动比较大吧。”
“什么问题?”白清歌一脸好奇,她跟了快一周,观月光那死水般的表情就没变化过。
能让她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对自己肯定很有帮助。
“也不是多难啦,就是问鱼能飞上天空吗?”
白清歌懵了,这也算是问题吗?
“哪有能在天上飞的鱼,据我所知,能够在空中滑行的鱼倒是存在。”
“没错,鱼无法像鸟一样生活在天际,这是基本常识,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种天赋异禀的鱼,也仅仅只能在空中停留而已。
“不过鱼想要成为鸟,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星川怜月意味深长的看向观月光,后者也如她想的那般,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儿,渴求的看着自己。
“其实很简单,只要将鱼变成鸟就好了。”星川怜月以一副很简单的语气说道。
“抽出厚重的脊骨,构成更加轻便的翅膀,去掉在水里呼吸的鳃,改为能够在天空中长时间续航的肺和气囊,刮掉浑身的鱼鳞化作羽毛,剃下多余的血肉,化作能在天空飞翔的资格。”
这一刻观月光看出来了,不是嘲讽,没有戏弄,而是在陈述事实。
“怎么样,很简单吧,观月同学?”
星川怜月的话就像是海底的淤泥,一点点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