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沉墨似的晚霞铺满整片天际，将中军别院的飞檐雕瓦浸成一片暖红缱绻。
张烈踏着晚风归来，一身玄色劲装尚未褪尽，衣袂间还裹着北疆微凉夜风与沙场挥杀的肃杀气息。白日里他统筹后方防务、调度前线粮草、督办征兵事宜，暗中搜罗足以撼动靖王根基的罪证，在东宫的棋局里为自己搏得最大利益，挣来东宫许诺的权柄高位。眼下这盘权谋博弈波诡云谲，落子皆需预判先机，谋及长远。
晚风撩开他墨色鬓发，那双素来沉锐冷峭、惯于勘破人心的眼眸，卸下杀伐算计的锋芒，只盛着化不开的软意，心底牵念着别院深处，那个静静等候他的心上人。
正要抬步踏入院门，侍奉如氏的侍女青荷匆匆迎上，神色局促惶然，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见了张烈，慌忙屈膝行礼。
“将军。”青荷压着嗓音，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忐忑。
张烈脚步微顿，眉峰淡敛，听不出喜怒：“何事？”
青荷飞快抬眼瞥他一下，又慌忙垂首，斟酌字句低声回话：“我家夫人日夜惦念将军，连日等候，数次遣奴婢打探您的行踪，只求与将军见上一面，说几句贴心话。”
话音落时，张烈眼底仅存的一点暖意瞬间敛尽，覆上一层薄凉疏离的寒意。
那日与如氏周旋，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逢场作戏，他从未将这女人放在心上。眼底心底，自始至终，唯有沈清黛一人。如今假意奉上的把柄已经递到东宫，打消太子戒心的目的已然达成，如氏这一枚铺路的棋子，再不必费心维持，刻意上演暧昧戏码。
此女心性浅薄恶毒，生性浪荡轻浮，素来嫉恨沈清黛，他本就想寻机除去，只因棋局未到收官之时，还需留她作为明面上的证物，才暂且留她一命。眼下正好借着监军东宫听闻流言为由，与她划清界限。
张烈立在原地，晚风拂动玄色衣袍，眉眼清冷淡漠，说辞早已在心中斟酌妥当，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回去转告你家夫人。近日营中风声四起，不知何人散播流言，称她与营中将领暗通款曲，早有私情。我本无意深究，只是闲话越传越盛，就连东宫监军那边，似乎也有所耳闻。”
“那日短暂交集，纵然心折，可如今风声汹汹、人言可畏。我身居要职，立于风口浪尖，营中无数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半分非议都沾染不得。”
他稍作停顿，语气笃定从容，一字一句，将沈清黛摘得干净：“沈清黛没有半分向外传信的渠道，早已被我禁锁在别院之中，院墙重重，专人看管，绝无可能往外散播流言。”
青荷闻言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满眼难以置信：“将军！这、这都是无稽之谈！我家夫人绝无此事！”
张烈眸光深邃，指尖轻轻捻动，思绪飞转。上一回仓促之间，他来不及探问清楚东宫暗卫究竟从如氏口中得到了什么说辞。所幸东宫已然收下这份虚假把柄，信了这份说辞。如今她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借机套出她藏着的隐秘，牢牢攥住局势。他抬眼看向青荷，语调掺了几分审视，缓缓开口：“只是这流言来得蹊跷，凭空而起，蔓延极快，源头至今查无踪迹。你回去问问你家夫人，近日可有开罪什么人，或是见过什么陌生面孔。”
话音稍缓，添上一层刻意的温和，似是体恤安抚：“转告她，不必过度惶恐。我会护她周全，衣食日用，但凡有所需，只管遣人来知会我，我自会让人妥善照拂，不会薄待。只是眼下风声未平，需好生避嫌。待流言散去、风波平息，其余事，再从长计议。”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温柔体恤，实则字字划清界限。借东宫听闻流言为由拉开距离，又拿沈清黛禁足一事堵住她的猜忌怨恨，不动声色将自己与沈清黛一并摘出漩涡。
青荷听得心惊肉跳，再不敢多言，匆匆躬身告退，快步折返院中复命。
晚风萧瑟，青荷一路疾奔，踏入院落，便看见如氏凭窗而立，坐立难安，眉眼含愁，正翘首盼着张烈前来。
自那日被沈清黛打断好事之后，如氏便日日盼着张烈寻机前来见她。她笃定张烈对自己有情，满心以为那日房中之暧昧温存，便是二人情愫暗生的开端，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再续前缘。
“夫人！”青荷快步上前，声音发颤，难掩慌张。
如氏闻声回头，眸中满是热切期待：“可是张将军来了？”看着青荷惨淡的脸色，那一点期待骤然落空，不甘与不安缠上心头。
青荷垂首，不敢有半分隐瞒，将张烈原话一字不差尽数道出。
“暗通款曲，早有私情？”
这话如惊雷轰然炸在如氏耳畔。她血色尽褪，一张俏脸白得如同宣纸，美目骤然圆睁，惊怒交织，指尖死死扣住窗棂，指节泛出青白。
不是沈清黛？！
那散播流言的源头，便只能是那日深夜擅闯她院落的蒙面黑衣人！
那晚的画面顷刻翻涌上来：暗夜沉沉，黑影悄无声息潜入房中，步步紧逼盘问，之后勒令她封口，假意许诺替她保守秘密、保全颜面。她满心恐惧，乖乖守着这个秘密不敢声张。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如氏又惊又怒，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浑身微微发颤。那人哪里是要替她守秘，分明早有预谋，拿得她的把柄，先假意安抚稳住她，转头便散播污名，要置她于死地！
流言一日日蔓延，若她不辩解、不澄清、缄口不言，待到闲话传到靖王耳中，她百口莫辩，最终只会落得名裂身死的下场。
好阴狠的算计！
“好，好得很。”如氏咬着牙低声自语，胸腔里怒火翻涌，惧意更甚，“暗中散播流言，险些让我万劫不复！”
一念至此，如氏心头大慌，再也顾不上半分矜持，厉声吩咐青荷：“快！再跑一趟！务必请张将军过来见我！就说我有性命攸关的要事当面解释！绝不能让他信了这些闲话。”
青荷看着她失态慌乱的模样，心中万般为难，却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再次动身，匆匆直奔中军别院。
夜色渐渐沉落，皓月当空，清辉如水倾泻庭院，晚风拂过枝桠，落英轻颤，院内静谧温柔。暖黄烛光透过窗纸漫出来，氤氲一室缱绻。屋内陈设清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案上摆着一席精致晚膳，佳肴罗列，香气四溢。
沈清黛端坐案边，一身月白软缎长裙，身姿窈窕绝尘。烛火落在她莹润无瑕的肌肤上，衬得她肤若凝脂、色若春花，清艳潋滟。这般倾世容颜，纵使日日相对，也叫张烈沉沦不已，舍不得移开目光半分。
张烈坐在她身侧，目光灼灼，望着身侧佳人，眼底盛着不加掩饰的痴迷、宠溺与滚烫情意。在外，他是步步为营、冷血谋局的权谋猎手，唯独在沈清黛面前，卸下所有铠甲，肆意温柔、缱绻深情，偏爱与纵容藏都藏不住。
二人正温情相伴，院外再次传来青荷小心翼翼的呼唤：“张将军！奴婢求见！求将军移步片刻，我家夫人有急事相求！”
守在院外的陆峥闻声，心中不耐。他深知将军满心都在夫人身上，更清楚如氏心思叵测，厌烦侍女前来搅扰，当即冷喝出声：“站住！退后三尺！此地岂是你能喧哗靠近之地？安静候着！”
院外对话清清楚楚飘进屋内，院内温馨的氛围被打破。
沈清黛秋水明眸微微抬眼，淡淡斜睨身旁的张烈一眼。绝色容颜浮起一层浅浅薄嗔，不言不语，万千心绪尽在眼底。
张烈将她吃醋别扭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半点舍不得她不悦。当即放下碗筷，侧身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低哑磁性，撩人又宠溺：
“卿卿莫恼，莫同我置气，旁人便是凑上来百般讨好，可我这一腔热意，唯独见了卿卿才压不住。旁人，为夫当真多看一眼都觉腻烦膈应，哪里入得了眼，半分念想都生不出来。”
“今日我便一次性把这事了干净，往后再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来烦你，惹我的卿卿吃味，惹为夫心疼。”
沈清黛听着，心头微松，却依旧故作别扭，轻轻搁下碗筷，微微背过身，声音软软淡淡：
“随你，早去早回便是。”语调平平，可那一点藏不住的醋意，娇俏动人，惹人怜爱。
张烈望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沉沉，贪恋浓得化不开。他起身从身后牢牢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人紧紧圈入怀中，微微低头，温热呼吸扫过她白皙耳廓，嗓音暧昧滚烫，听得人心头发颤、脸颊发烫：“遵命。我家卿卿这般动人，就连闹别扭的样子都勾得为夫心火翻涌。哪里舍得放你独守空房，待我归来，夜深人静无人打扰，好好陪着我的卿卿，细说情话。放心，为夫速去速归，绝不耽搁。”
话音落，他微微垂首，轻轻覆上她柔软嫣红的唇，落下一记珍重又缠绵的吻。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摩挲她腰侧，眼底漾着温柔笑意。“乖乖等我。”
语毕，张烈转身踏出房门。一跨出院落，方才眼底的温柔宠溺尽数敛去，周身暖意骤降，眉眼覆上彻骨冷沉，城府杀伐尽数归位。
青荷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焦急：“将军，我家夫人恳请将军移步一叙，有万分紧要之事！”
张烈神色淡漠无波，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跟着青荷往如氏的院落走去。
一路无话，步履沉稳，神色漠然，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此行既要稳住如氏、套出隐秘，更要激化靖王与东宫矛盾。
不多时，抵达如氏院中。
如氏早已在屋内焦灼等候，听见脚步声，眼眶一红，快步迎了出来，脸上交织着委屈、惶恐与急切，生怕张烈厌弃自己，身子一倾便朝着他扑来：“将军！那些流言都是污蔑！妾身绝无此事！求将军信我！”
可她身形刚要靠近，张烈便侧身避开，同时抬手不动声色隔开二人距离，目光故作警惕扫过四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顾虑疏离：“夫人止步，你我还是远些说话为好。”
如氏扑了个空，身形僵在原地，怔怔抬眸望他，眼底盛满不安。
张烈眸光沉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如今营中暗处风言风语层出不穷，人言可畏。你我举止亲近，只会徒增更多是非，于夫人于我，皆无益处。”
如氏见撒娇勾引不成，眼眶泛红，泫然欲泣，惶恐哽咽辩解：“将军！妾身是被冤枉的！妾身心悦之人自始至终只有将军一人，那些流言全是旁人恶意构陷！”
张烈垂眸看向她失态惶急的样子，心知她本性轻浮，面上却不动声色，心底推演分明，这番流言说辞不过是他用来与她撇清干系的托词，借此远着她，不料想竟将她吓得这般，反应如此激烈，急于辩白，想来是心中有鬼与旁人有过牵扯，深怕被靖王知晓，丢了依仗，便拼命想攀住自己，当做救命浮木，替她压住风波。
张烈继续维持着距离，眼神冷淡自持，语气温和，实则步步拿捏，布下陷阱，打定主意要诈出如氏藏着的隐秘，借她这枚棋子搅动东宫与靖王的权斗，坐收渔利。
“我心中自然愿意相信夫人，知晓其中必有隐情。”他微微蹙眉，故作疑惑：“只是说来蹊跷，流言传出之时，你我尚且不曾独处，这般污名凭空而起，实在诡异。夫人莫不是招惹了什么仇家？”
如氏心神大乱，一时不敢吐露那夜蒙面黑衣人闯入、她被人拿住把柄、被迫缄口的往事，支支吾吾，难以开口：“我........我.......”
张烈将她的迟疑、惶恐尽收眼底，语气缓缓放软，看似体恤，实则步步紧逼：“只是如今我信无用。这些闲话我可以压下，权当不曾听闻，全力避嫌，保全你我二人体面。可若是传入靖王耳中，王爷心性多疑，我无从揣测他的心意，更没有办法替你分辨半句，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如氏闻言脸色愈加惨白、心神大乱，他适时抛出诱饵，假意体恤：“夫人不必慌。看在你我一场情分上，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必会护你安危，照拂你的起居。你若是惶恐不安，想要自证清白，向王爷陈情，我可以帮你一把，代为递话，把你的说辞禀报靖王。”
一句话点醒了濒临崩溃的如氏。流言迟早会传到靖王耳中，萧奕承本就生性多疑，一旦她丢了他的脸面，或是认定她私通，舍弃她都是轻的，多半会赐死立威，沈清黛先前的境遇，便是前车之鉴。
惊惧和寒意席卷全身，如氏连忙屈膝一礼，急切开口：“前些日子，确有歹人夜半闯入妾身院落。妾身听见动静，以为是营中将领，唤了一声将军。那人意图轻薄，妾身抵死不从，对方才悻悻离去，身份诡秘，不知来历。想来便是他怀恨在心，四处造谣污蔑妾身！”
张烈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冷嗤。果然如氏早便和营中将领有牵扯，难怪先前构陷沈清黛的流言能在军中流转。东宫暗卫那日问询，阴差阳错，叫如氏口中的“将军”落到自己头上，倒是天助他布局。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暗光，语气轻飘飘继续施压：“原来如此，竟是遭人暗算。我不单可以替你传话，还能在靖王面前佐证你遭人构陷的实情，帮你洗去污名。夫人不妨写下一封陈情书信，赶在流言传到王爷跟前，提前自辩。”
如氏听闻张烈愿意帮她作证洗白，绝处逢生，所有惊惧尽数化作暖意。她只当张烈心中偏袒自己，放下所有戒备，眉眼柔媚下来，褪去慌乱，带着讨好撒娇的软意：“多谢将军体恤提点！妾身就知道，将军心里是有妾身的！妾身明白轻重，这就修书。”
说罢，她再也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案前，铺纸提笔，匆匆落笔，字字“恳切”，写下陈情书信。
“妾身谨启王爷：近日营中无端生出污名流言，传妾身与人私通苟且，诋毁妾身清白，字字诛心。妾身入府以来，一向安分守己，谨守本分。曾有不明黑衣歹人夜半擅闯居所，心怀不轨，肆意窥看，意欲轻薄非礼。夜深无人，妾身惊惧万分，曾出声相询是否为军中将领，歹人却不肯显露身份。妾身抵死不从，歹人无法得手，方才悄然遁走，来去无踪，难查根底。今特修书陈情，恳请王爷明察，辨清奸人诡计，加派人手戒备，护妾身周全。”
写完，如氏吹干墨迹，递与张烈看过，仔细叠好，心头稍稍安定。她转过身，强自镇定，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将军，先前我不曾同你说起此事，只因事发深夜，妾身心中害怕，又怕无端惹出是非，招人猜忌，才隐忍不言。之前求将军增派护卫，实在是受了惊扰，日夜害怕歹人再来，万般无奈才敢叨扰将军。”
张烈静静听她说完，看着她自作多情、浅陋愚笨的模样，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体恤的神色，依旧维持着避嫌的姿态，语气温和淡然：“原来如此，倒是委屈夫人受了惊吓。你且放心，这封信我会稳妥替你转交靖王，叫王爷知晓你的委屈与清白。”
“这段时日风波未平，流言还在，夫人安心在院中静养，少出门，谨言慎行。往日情分，我自会周全。衣食日用，或是有难处，不必亲自奔走，遣侍女来告知便可，我都会一一安排妥当。”
话音微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带着安抚，暗藏威慑：“至于沈清黛那边，你大可宽心。那日的争执过后，我早已将她禁足看管，隔绝内外，她传不出半句闲话，再也不能扰你、非议你。”
说着，他抬手，指尖极轻、极敷衍地拂过她的脸颊，触碰潦草疏离，全无半分贪恋，仅仅是做样子稳住她。
指尖微凉，触碰短暂。可这浅浅一碰，却让如氏心头狂喜，眼里瞬间亮起光彩，大半惶恐都散了。她认定张烈心中有她，只是眼下碍于流言和身份，不敢公然亲近，实则处处护她、替她筹谋。
一念至此，如氏眉眼含春，身姿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撩人的娇态，软声唤他：“将军……”
话音未落，张烈便收回手，后撤半步拉开距离，神色重回清冷，出声打断。
“眼下风声太紧、人言可畏，你我万万不可再有半分亲近之举，免得落人口实、雪上加霜。你安心等候，待风波散尽，你我之间，日后再说不迟。”
一句空头许诺，稳稳将如氏拿捏，叫她心甘情愿落入棋局，任他摆布。
如氏闻言心头大喜，眉眼含春，全然被他拿捏在股掌之间：“妾身晓得轻重，一切但凭将军安排，静候风波过去。”
戏已唱完，棋局落定。不等她再多言，张烈转身便走，身姿冷傲挺拔，步履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不曾回头。晚风卷起玄色衣摆，孤冷峭拔。
他所有温柔宠溺、滚烫深情、缱绻情话、温存亲昵，从来只给入他心神魂魄的沈清黛一人。
至于如氏，不过是他权谋棋盘上，一枚搅动朝堂纷争、制衡各方势力棋子罢了。
行至中军别院门口，张烈将那封书信交给陆峥，沉声吩咐：“待送奏报给萧奕承之时，一并送入。顺带捎话，就说太子殿下近日隐约听见营中细碎议论，屡次隐晦问起中军内院动静，留意王爷与沈姑娘的过往纠葛，东宫暗卫一直在暗中窥探。我已经加派岗哨布防，请王爷暂且安心。”
“一来，让萧奕承警醒，东宫早已盯上他的私事、他和沈清黛的牵绊、营中人脉布局，激化两方猜忌对立。二来，若是往后沈家暗中接济粮草、知晓沈清黛身在北疆的消息不慎传入萧奕承耳中，所有线索都可以推作东宫探查泄露。”
假意安抚如氏，实则布下离间杀招。借着这封陈情信，再辅以这番说辞，将东宫暗卫私闯内院、暗中窥探的事实摆在萧奕承眼前。萧奕承本就忌惮禁锢沈清黛一事败露，这封信，会彻底点燃太子与靖王之间的战火。二虎相斗，彼此牵制，他便可稳坐局中，步步攀升。
万千算计落定，全盘算计妥当，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他心头牵念的，只有别院之中，静静等他归去的心尖挚爱。
晚风悠悠，他放轻步履，向着属于他的卿卿月色，缓缓走去。
权谋千重，算计天下，唯有给她的，是不加半分伪饰的偏爱，一世温柔。
